炼狱:“哈哈哈!没关系!我要把富冈送回去!我可不是会因为爱人的相貌变得丑陋就食言逃跑的那种神,更何况富冈一直都很好看!”
富冈很困惑,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炼狱领着他走的这趟路还有这种可能性:“我还能回去?”
炼狱没解释:“很快就到了!”
桃林虽然茂密却并不广阔,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出了林木的覆盖范围。
桃香留在脑后,眼前是富冈曾经听到的那条奔腾的河。
奔流不止的三途川从他们眼前滚滚而过,在岸边虎视眈眈的夺衣婆注视下,诸多落河的水鬼和惩罚他们的冥犬厮打在一起,还会用忌恨的眼神盯着未在河中的所有人。但这种眼神对他们两个来说都不痛不痒——曾被柱斩于刀下的鬼发出的诅咒可比这还要多出几倍呢。
“上了渡船到了对岸,再左转,就是天国!”炼狱介绍到,“我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跳?还得用跳的?
富冈点点头,合情推理,也就是说等会儿得爬上去。
原来天国和地狱都是这样的东西吗?一边是一群人各尽所能地在悬崖上往上爬,而另一边的地狱血池中估计还有紧紧抓住蛛丝往上的健陀多。
炼狱:“我在天国见到过你的姐姐。本来她和我一起在黄泉等人,可惜她不久前去彼世看望你们,一时间赶不回来,这里反而只有我了哈哈哈!”
天国有姐姐!富冈很期待,再次点点头:“幸好有你,谢谢。”
炼狱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不用谢!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他略一思索,又更正到,“不对,虽然不希望这么快就再见,但我还是很高兴!”
其实,炼狱不希望现在就在黄泉见到自己在意的任何人,他会守在这里原本只是为了和被斩首杀死的鬼确认战况。再者,如果有鬼不甘愿受死,他不介意帮他们再砍几次头认清现实。
他们慢慢走近三途川旁的渡口,炼狱伸手把抬腿想上船的富冈拦下来,让他跟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还不是时候,他说。
于是滚滚的冥河离他们越来越远,林地里的红影越来越近。
“我接下来和你一起在黄泉等,是吗?”富冈表示,“也对,至少要等到无惨下地狱才行。”
“我也是如此打算的!”
炼狱说:“但要在这里继续等的只有我。不包括你,富冈。”
富冈:“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一次旅程的目的地——一口被彼岸花簇拥着的水井,在井的深处似乎还有着和这些刺目的红相反的、更加沉静的颜色。
——井外,黄昏的日光在井边被彼岸花们衬成了暗红色,甚至把炼狱的金发和金眼都照得有些暗沉。
富冈看着炼狱转过头来问:“富冈,你知道《井筒》吧。”
他点点头:“我不是和你一起去看过吗。”
改编自《伊势物语》、五番立中的三番目物能剧,女主人公的亡灵在下半场穿着丈夫遗留的衣物起舞,一边看着井中水面上的自己一边回忆过去,最后在破晓消失梦醒。
“所以我们也来跳舞吧!”炼狱笑眯眯地说。
富冈:“……什么?”
对他的疑惑置若罔闻,炼狱牵起富冈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有模有样地带着他动起来。
对跳舞一窍不通的富冈茫然地跟着他转圈,但转了几步他就发现——看起来对跳舞兴致勃勃的炼狱也就只会转圈。
“……炼狱,”富冈说,“你根本不会跳吧。”
炼狱毫不心虚地说:“哎呀,被发现了吗。我以前确实没有机会学舞蹈,只能照着看过的演出来模仿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转圈呢?这也并不像能剧……”
“我也是会一些舞步的——肆之型,盛炎的涡旋!”
“用型的话不算跳舞吧。”
“水之呼吸里难道没有相似的招式吗?”
“……陆之型,扭转漩涡。”
“你看!这不是有吗!”
富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会在这里用呼吸法绕着一口井转圈。黄泉和死亡是这样的东西吗?
他既希望尽快和姐姐锖兔重逢,反正紧握住他手的炽热体温在人间已经遍寻不得,可至少在天国和地狱都不会消退。
……可是,他同样希望能重新拿起冰冷的日轮刀。他还得保护炭治郎,保护其他的同僚和下属,还想每年回狭雾山看望鳞泷老师。
而且,若是真有能亲眼看到谁人手刃鬼王的那天,那该有多好啊。
他既想活,可也不介意死,也许这就是炼狱口中所说“还不是时候”的原因。
高洁的灵魂绝不会一直下落,可又放不下身后所有、不甘心抛下其他人往上升。矛盾的心境几乎伴随富冈义勇的大半生,也让他获得了这个滞留在黄泉重新回头的机会。
蹩脚的舞步带着思绪转啊转,富冈义勇隐约察觉到他们距离黑洞洞的井口越来越近。
——井中,如镜的水面上没有水草或月亮,也没有牵着他跳舞的死者,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听到炼狱在自己耳边说。
“没关系,富冈,大家都会在这里等你,我也是。所以不要来得这么早。”
“那么炼狱你呢?”他问。
“我?”炼狱笑着说,“我已经死了啊,义勇。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鲜血潺潺的死者在他眼前露出令他怀念不已的、 明朗的笑。
“这里说不定只是你的幻觉,也许只是一个梦。不要觉得留恋……不,是你的话,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炼狱说:“你该回去了,义勇。”
话音刚落,富冈再一眨眼,眼前的黄泉景象突然开始万花筒般闪动。
——井内,与黄昏同色的井水从井中涌出,桃林、彼岸花、三途川都被这更加灰暗死寂的某种东西切割成一片片,最终复原成黯淡的残片,卷入现实与神代的隙间。
纷杂的视像杂色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能隐约听到炼狱后面的话。
“加油啊富冈!一定要变成老爷爷以后再来找我们啊!”
一扇扇纸拉门哒哒哒地不断开合,纸后的赤红灯火愈加刺眼,庞大的漩涡将他从死亡中甩出——富冈落入血色仍未褪去的现实。
……
…………
“……义……义勇……”
“不要死……义勇……”
鎹鸦颤巍巍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富冈义勇从昏迷中睁开眼。
他缓了口气,从额头拄着断刀的姿势抬起头,先看到了颤颤巍巍地站在身边呼唤自己的宽三郎。
这里是……对了,是无限城。在与上弦叁的死斗终于结束后,自己似乎失去了意识……真是丢脸。
漫长的夜晚显然还没结束,身前的无限城仍在不断移动。
“没事,我现在还不会死。”富冈低声安抚宽三郎,开始头昏脑胀地思考如何包扎被猗窝座打出来的伤口。
同样力竭的炭治郎正脸朝下在旁边昏迷,他伸手把师弟翻了个面避免窒息,但却看到炭治郎的眼角有晶莹的液体随着翻身的动作滑下——昏迷中的师弟似乎正在不知内容为何的梦中哭泣。
……刚刚,自己也做梦了吗?
他不记得梦的内容,可指尖似乎还留有熟悉的炽热温度,这热意甚至同样蔓延到了眼眶,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想要落泪的理由。
也许是和某人重逢,也许是完成了未尽之事。
现在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一定会在再次相见的将来重新想起吧。
富冈重新坐直,看向不断移动的无限城深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