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和光球奶龙的目光接下来又转向低着头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下狱的魔王:“义勇,你的愿望呢?”
富冈:?
……被抓的魔王也要许愿吗?断头饭?
“那是当然,”笑眯眯的王对他说,“你也是勇者小队里的一员呀。”
但富冈想来想去,想实现的更多的是其他人的愿望。他希望甘露寺能找到如意郎君,希望悲鸣屿能把善心慈悲传递给更多的人,希望在故乡的森林里开店的胡蝶姐妹们可以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而炼狱……炼狱也能顺利离开一开始根本就没想来的异世界,回到那个位于“现实”的家。
可这样的赠与在其他人也拥有许愿的权力后就变得微不足道,富冈想了半天,最后小声说:“我希望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后可以免受生活之苦,拥有幸福的人生。”
这种概念性的愿望只能由神明来实现,光球答应下来,但旁边的国王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微笑着看向特意要求希望最后一个许愿的炼狱。
确认了富冈愿望的炼狱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我希望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家人的身边!”
果然,听着的富冈默默地想,他就要走了。
“也许这样说有些贪婪——但我还希望带上富冈一起回去!”
富冈:……?
什么?带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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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幸好许愿机在这种大事上没掉链子,应届生勇者居然成功在升学考试前回到现代,异世界的魔王也跟着他顺利落地,后者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止是空气里稀薄得几乎没有的魔力,还有发现了外来者以后浑身不舒服的世界意识。
这个新世界对他的斥力不小,如果他只是个普通恶魔说不定早就被压扁以后原路丢回……富冈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好体内的魔力循环,再次拉好头上的兜帽,站在炼狱身后朝来接他们的炼狱一家看。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一家人……长得也太像了。
在其他人看来自己和姐姐的长相也会如此相似吗?还是说只要长期住在一起相貌就会越来越向彼此靠近?富冈想象了一下今后同样变成金红配色的自己,不太习惯地皱眉。
炼狱一家同样也在打量他,其中炼狱槙寿郎的目光越来越疑惑。
他看了看长子带回来的气质清冷的黑发朋友,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气质清冷的黑发妻子,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难不成一见钟情的类型也跟着样貌一起遗传下去了?
海拔低一些的千寿郎反而能异界来客的帽檐下看到更多。他一抬眼就能正好对上富冈往下看的蓝色兽瞳,惊讶地发现对方脸侧还有一对因为初来乍到还调节不好魔力平衡、拟态魔法失效而露出来的毛茸茸的山羊耳朵。
千寿郎:!
注意到他视线的富冈还以为自己又吓到了人类小孩,赶紧抬手把兜帽更往下拉了拉,但本就很喜欢小动物的千寿郎在看清以后倒吸一口冷气,抓紧了身旁母亲的手。
父亲和弟弟都表情古怪一言不发、富冈似乎也越来越往自己身后缩,炼狱杏寿郎开始努力用眼神表示家人们好歹说点话,最后还是最稳重的瑠火出面表示热烈欢迎,紧接着雷厉风行地安排了富冈的住处。
“很高兴见到你,我就叫你义勇,可以吗?……好,你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直接住我们家就好。”瑠火直接拍板,又观察了一下长子和对方之间的氛围,斟酌着决定到,“千寿郎,你哥哥接下来先去和你一起住,把他的房间暂时让给这位义勇哥哥可以吗?”
炼狱千寿郎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炼狱杏寿郎也很高兴地答应下来:“好的!母亲!”
富冈觉得这似乎不大好:“这……我只是客人,怎么能占了炼狱的房间……”
瑠火:“杏寿郎既然把你带来了那就该负起责任,这是应该的。而且他自己也很乐意,对吧,杏寿郎?”
富冈迟疑着不知怎么反驳这个颇有威严的长辈,他转头一看,炼狱杏寿郎还真在用亮闪闪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场景他倒是熟悉,从前在冒险路上时炼狱也常常露出这种表情。如果拒绝,对方精神的额发就会耳朵般失望地垂下来,弄到后来他再也说不出“不”字了。
拒绝的按钮直接被扣沒,富冈最后还是搬进了炼狱的房间。刚进门他就不太适应地发现,虽然被褥和换洗衣物都换成了新的,但放满了历史书的书架、贴满笔迹潇洒的便笺的作业板、色彩鲜亮的发绳、用夹子夹好的能剧纪念票……明明炼狱本人并不在这里,四周却到处是对方留下的气息。
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但书不可一日不读。住宿问题解决后,询问过富冈本人的意见,一家人一合计准备先给□□为零的魔王大人办入学手续,黑户的问题想想办法总能解决,最后以收养的名义暂时挂到了炼狱槙寿郎名下。
对现代常识一片空白的富冈没有异议,但他诧异地看到得知此事的炼狱杏寿郎愣了一下以后,整个人就高兴得像在发光。
——在这个同性婚姻尚不合法的国家,形式上最常见的成为家人、受到法律认可的方式便是建立收养关系,换而言之其实就是进了同一本户口本,用另一种方式入籍。
入籍了的某人因为过于木头完全没有任何实感,但魔王先生在法律意义上的名字已经变成“炼狱义勇”了。
虽然钝感满分的富冈本人并未察觉,但在几个眼神之间就确认了长子意图的猫头鹰一家,显然正在齐心协力地把这只黑色羽毛的乌鸦给牢牢叼进自家窝里。
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各类证件上的姓氏有了微妙不同、知道以后也一时没办法再做变更的富冈现在面临着让他相当困惑的文化差异。
严格算来,虽然他的年龄在作为长生种的魔族里还只能算叼奶嘴的小宝宝,但其实他比炼狱还年长一岁。
只不过在大考前直接一脚跨进毕业班显然是求死之举,于是炼狱夫妇在上户口时特意把他报小了两三岁,放进高一从头开始适应。
入学后的头几天相处得明明还算可以,但过了几天不知为什么和邻桌的白发同学常常莫名其妙开始红温,就算他茫然地去求助了炼狱,状况也没有好转。
不死川仍然每天都在生气,但骂他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骂着炼狱的姓氏,而本来是来劝架的炼狱一听就乐呵呵地收了手,也不帮忙纠正,让富冈忍无可忍最后暴起,用攒了一个星期的魔力天降暴雨把他们全都浇了个透心凉。
除此之外,现代社会让魔王大人觉得不习惯的地方还有很多。他在魔王城里有堆成小山的金币,在老家的森林小屋也有父母留下的遗产,到了王都也有姐姐姐夫的照顾,就算进了勇者小队也从没缺过王国的经济支持,再不济进森林随便砍一只魔兽也能换来赏金,但到了这里却一穷二白,完全靠炼狱家的接济了。
这样不行,觉得自己早就是成年人了的富冈想。
于是他说:“我要去打工。”
炼狱:“唔呣,具体想做些什么呢?”
他擅长的剑术似乎发挥空间不大,但水属性的魔法倒是用途多多。
富冈想了想:“……我可以去洗盘子。”
炼狱被他噎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简直要在惊奇中振动到模糊了:魔王,去洗盘子吗!当然了职业无高低也无贵贱,或者说富冈最近在他们家里就经常帮忙干这活,但如果被魔王军里仍然对新王保有忠诚的那一小批人知道了,也许真的会哭的!
炼狱生怕对方的下一句话会是“想去当洒水车”“想去M记做保洁”,决定还是努力把对方的注意力从清洁岗位上挪开——万一富冈真的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路线,这篇文说不定就此更名为打工吧魔王大人,从此看似有板上钉钉正宫地位的勇者在最后几卷退位,沦为出场率堪忧的路人……那可就完全不行了!
“或者海滩救生员怎样呢!”他努力地给富冈增加备选项,人为收拢一下电波发散的方向。
富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至少他目前对打工的方向确实还没有明确意向,如果真能找到岗位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数日后,他就又难得兴奋找上了炼狱:“杏寿郎,我想去卖鲑鱼炖萝卜!”
——在炼狱杏寿郎本人的强烈提议下,在炼狱家里只叫姓氏容易发生混淆,不如以后你喊我名字我也叫你义勇,省得每次叫一声炼狱、一整窝猫头鹰一起一百八十度回头。
炼狱杏寿郎露出笑容表示支持:“好!那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卖红薯!”
他看着富冈义勇兴致勃勃的脸,突然又想起来刚回到王都时对方刻意端起魔王架子的那副模样。
这不是比那个完全藏到壳底下的“魔王”大人真实多了吗。
……你小子,以前不是还跟我说想当教师、想当警察吗?怎么话风说变就变呢?
从他们旁边路过的炼狱槙寿郎看着正在朝心上人傻笑的长子,嫌弃地皱起脸,转头去找瑠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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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富冈义勇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也很快,到了现代一周不到,他就接触到了浩如烟海的二次元文化。
在成功登录上论坛的当晚,他就按着“勇者”“魔王”等等关键词仔细读完了数个西幻相关的ACG帖子,拿着手机上的论坛界面直接找上了炼狱。
“杏寿郎,虽然你以前说我们那边的世界很像轻小说,”他疑惑地表示,“但我看其他人的讨论,不一样的地方好像也不少……”
这段时间一直在对方面前充当人形雅虎的炼狱好奇地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一行行今后也无法从记忆中删除的文字瞬间映入他的视网膜。
[你为啥直接和我表白呀,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呀!你应该多和我聊天、提升我的好感度……你怎么直接上来就跟我表白!?旮旯给木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他眨眨眼,挑眉继续往下划。
[自此以后,勇者再也忘不了魔王那双忧郁的眼睛……好一对苦命鸳鸯!就算是带球跑追到天涯海角这次也不会再放手……]
炼狱稍稍吸气后仰,快速跳过这部分,又往下一个甚至还有漫画配图的帖子看。
[……野史记载,其实所有勇者都会在穿越时和神秘生物签订契约,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抛弃节操,甚至于进入全[哔——]状态,就能获得赢过魔王的力量,[哔——]光炮的力量甚至能够劈开大地……]
啪!
他赶在手机被自己捏碎前,把它屏幕朝下盖在了桌面上。
但旁边给退休勇者本人带来了雷文大赏的罪魁祸首、也确实不理解流行文化的异世界原住民还在好奇地问问题:“我还看到他们说战斗结束以后应该会有‘战败cg’,那是什么?我们当时是不是漏了这部分?‘爆衣’又是什么东西?”
你看的到底是什么论坛啊!黄油版面吗!
炼狱艰难地开始组织语言:“‘战败cg’就是、就是当时我不小心砍掉了你的角时的画面!唔姆,有些虚拟的游戏会在那个时间节点设置一些,额,比较特别的认输环节!”
富冈恍然大悟:“哦,这我就懂了。”
不,你懂的一点都不对!炼狱在心里大叫。
“确实很特别,”富冈还在继续说,在室内因为放松所以都放出来了的耳朵和尾巴都在跟着呼吸一动一动,“唔……对恶魔来说,角很特别。”
头一次听他说起这个话题的炼狱马上丢掉了脑子里的雷文废料,专心地听恶魔本人的解释。
富冈习惯性地摸了摸脑袋上的断角,思索着说:“这也是以前魔王城里的人告诉我的,‘角是恶魔的象征、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如果被敌人折断就意味着彻底的战败,所以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绝对要保护好’……之类的。”
半路穿越、对魔界文化完全一知半解的炼狱:!
“按照传统,如果角在战斗中被异性折断了,理论上来说似乎还得跟对方结婚才行,好像也是为了保证后代的强度……之类的。”
这一点也是头一回听说的折断者本人:!!!
“结、结婚吗!可以吗!”炼狱满脸通红地笑着重复到。
等一下!当时富冈还顶着断角跟他们从魔界一路飞回王都、还在王都里明晃晃地走了大半圈啊!
“‘理论上’来说,”富冈也把关键词重复了一遍,“我觉得那有点太死板了,况且你和我一样都是男性,我也没办法娶你,断角的最大意义只是用来宣告‘魔王已经彻底败给勇者了’……我是这么想的。”
是这样的吗!不行吧!不对等一等为什么就默认是“娶”啊!
炼狱深呼吸把在大叫的私心压回去,努力把心思暂时放回正事:“既然它有这么重要的象征意义,当时也可以选其他方式的吧?”
就算不提恋爱方面会不会有人误会,在离脑袋那么近的地方动刀子也实在太危险了。
富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会作为勇者对我举剑的人是你,所以我觉得这种战术没问题。”
嘭!
炼狱杏寿郎身边字面意义上地炸开了火花,被剧烈波动的心情影响的魔力凝成火焰一簇簇升高又绽开,把他的眼睛和脸都映成了绚烂的焰色。
看见突发情况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的富冈还在紧急思考要不要帮他浇点水降温,下一秒手就被对方握住拉到胸口。
“真的不可以结婚吗?”他听见炼狱很诚恳地问,“这不是魔界的传统吗!”
“哎?但是……”
“‘已经彻底败给我’的义勇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哈?明明是你……这话的逻辑在哪里?”
“唔姆,如果你在现代实在住不习惯,那我就跟你回去吧!”
“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吗,这又是在干嘛啊!”
“以后我可以摸你的尾巴吗?前几天我都看到你让千寿郎摸你的耳朵了!”
“也不是不行……但是……”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火烧坏了?”富冈发自肺腑地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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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炼狱槙寿郎狐疑地看着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变得春风满面的长子。
他上下打量了儿子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义勇在证件上可还是你弟弟,比你还小两岁,法律意义上还没成年。”
炼狱杏寿郎若有所思:“唔姆?也就是说他其实也可以管我叫兄长或者哥哥吗?”
老父亲突然怒了,把报纸一撂:“我和你说的是这个吗!跟我装什么傻呢!”
“但是父亲,”炼狱杏寿郎仍然笑着回答他,“我已经决定了。”
炼狱槙寿郎看了他几眼,撇撇嘴:“我还能拦着你不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也拦不住你,千寿郎比你听话多了……”
“其实我反而觉得千寿郎有时会比我还顽固呢。”他回答说,“再过几年您应该就也能体会到了。”
炼狱槙寿郎:“打算什么时候走?”
炼狱杏寿郎想了想:“至少得在毕业以后,我希望义勇能多学点东西。”
“没关系,父亲,还有魔法在呢!”他乐观地说,“到时候我们肯定也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你就这么确定那孩子不会想一直留在这里吗?”炼狱槙寿郎好奇地问。
炼狱杏寿郎很笃定:“不会的,他和我一样,不会抛下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的。”
被召唤后就一直在异世界拼上性命战斗的炼狱杏寿郎只是为了换取回家的机会吗?当然不,既然举起了属于勇者的剑,那么他就会把这份责任履行到底……同样被选定为魔王的富冈一定也抱有相似的心情吧。
炼狱杏寿郎笑着说:“在不久的将来我必须得去帮帮他才行,魔界那里估计还是一团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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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按照传统,勇者斗恶龙的故事一定会有“二人幸终”的结尾——至于和勇者幸终的是公主还是魔王这就别管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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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
数年后。
经典重现,准备去王都探亲的前勇者和现任魔王在森林里再次捡到了突然出现的异世界来客——只不过这次是复数。
两人和怀里还抱着面包袋的初中生兄妹大眼瞪小眼,富冈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捂住了自己完好的右角。
勇者又出现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魔王讨伐、自己连右边的角也保不住吗!
一行人再次前往王都,询问现在已经和国王结婚的预言师,得知这次即将卷土重来的是终于攒齐了大部分碎片的前代魔王鬼舞辻无惨。
现任魔王和前勇者看着新任勇者们清澈的眼睛,认命地对视着笑起来。
在这种条件下被教导起来的灶门兄妹,在某天也将像初代勇者那样把信心满满的前代魔王打得满地乱跑……只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