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拓跋弘诧异地开口道:“出宫?”
“陛下不是想要出宫吗?”冯融看着拓跋弘以及拓跋弘身后不远的万安国。
“朕……”拓跋弘欲言又止。
“嗯?”
“朕没有想出宫。”
冯融盯着拓跋弘,慢慢来到拓跋弘面前,淡声道:“陛下想出宫乃母后亲耳听见。陛下是要说我听错了吗?”
拓跋弘没有回话,只是垂着头,但视线又往万安国的方向看。
“陛下!你还小,说出心中天真想法本无不对。但,尔乃皇帝,便自当谨言慎行。今日只是母后听见,若是其他人听见,传了出去,终是不好。”
“……是。”拓跋弘沉声应道。
“记住了,以后有什么心里话给母后说,别在外说了。”
“……孩儿谨记母后教诲。”
冯融点了点头,看向万安国,道:“小安,把你外袍脱下来,陛下宫外穿。”
万安国微微一怔,回道:“臣领旨。”
冯融看万安国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哪里能脱衣服,便道:“就这样脱吧!”
万安国又是一怔,连拓跋弘眼中都是诧异,他看着冯融问道:“母后为何要万安国的外袍?”这次他没说“小安哥”了。
“因为陛下没有出宫穿的常服,万安国身上衣正合适。”冯融也不叫“小安”了。
“朕怎会没有常服?”拓跋弘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当然是有的,但是冯融不想回答,她看了一眼已经把衣服脱了一半的万安国,对张祐说了一句话。
张祐一迟疑被冯融盯了一眼,便去到一旁对几个宫人交代了几句,那几个宫人脸色一变,忙不迭地来到万安国面前,并排站着挡住了万安国。
原本万安国很是泰然自若,此时却因为几个人忽然冲过去脸色反而变得不那么自然了,但他还是很快就把衣服脱下来交给了身边的一位宫人。
拓跋弘在一旁看着,万安国此时身上只着了白色中衣。他转身对着宫人怒声呵斥道:“都是死人吗?不知道给万公子取衣服来?!”
“皇上息怒,奴婢这就去取。”一名宫人匆匆往后跑,不过才几步就被万安国叫住,那宫人回头看他。
万安国却隔着人群对拓跋弘行了礼,温声道:“陛下,臣无妨。”
“什么无妨?难道你要穿着中衣回去吗?”
万安国垂眸看了自己的着装一眼,赵黑忽然道:“陛下,万公子的身量,奴婢们的衣服都不合适。”
“谁要……”
“陛下!”万安国竟然打断了拓跋弘,他指了指身前一位比较瘦小的内宦,“臣穿他的即可。”
“那怎么……”拓跋弘话头一顿,赵黑在他身后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看向方才往里跑的宫人,随后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被万安国选中的内宦道:“还不赶紧去给万公子拿你的衣服?!”
“奴婢遵旨。”
冯融站在拓跋弘面前,漠然看着这出由她导起的闹剧,万安国看似很知进退,可……只怕不是这样?那宫人那么熟练地往里跑,要么去拿拓跋弘的衣服给万安国穿,要么……万安国在太极殿里有自己的衣服,并且与拓跋弘的放在一处。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见拓跋弘对万安国有多亲密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冯融收了思绪。
华贞走进来回复说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冯融点了点头,对拓跋弘道:“陛下,走吧!”
拓跋弘抿了抿嘴,没动。
“怎么?”冯融道,“莫要让杨尚书等久了。”
“是。”拓跋弘看了万安国一眼,对赵□□:“走!”
“奴婢遵旨。”赵黑走到万安国那边,从内宦手里拿走了万安国的外衣。
出殿时,冯融走在拓跋弘前面,出殿后,冯融让拓跋弘与她并排而行。
拓跋弘虽然年幼,身长却已六尺,比冯融矮不了多少,这也是冯融为何总是在上朝时要梳飞天紒的原因之一。
可今日她没有这样装扮,不过拓跋弘也没有高高的皇冠。冯融微微侧首垂眸看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拓跋弘一眼,开口道:“陛下在生母后的气?”
“孩儿不敢。”
“不敢?”冯融大度地笑了笑,“是不敢,便是真的在生气了。”
拓跋弘没有说话。
“在怪我让万安国当众脱衣?”
拓跋弘抬起头来,道:“母后既然知道为何还……如此对他?”
冯融停下脚步,定定地侧身看着拓跋弘,慢慢地道:“母后自是为了陛下。”
“为了朕?”
“也为了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拓跋弘抬头,“认清身份?母后,他……”
“陛下!”冯融冷声打断拓跋弘,“我曾对你说过,为君者,不可太过喜欢一样东西,更不可让人知道你的喜好,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拓跋弘垂下了脑袋。
冯融转身,重新往前走,沉声道:“难道陛下忘了?”
“我,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