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三月初一这一天凉瑜告了假没有上朝.
寝宫内凉瑜屏退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到偏殿.
三月初一,子时三刻.
此时昨天二月晦日的终结之力尚未散尽,今日的新生之气已然萌动,正是阴阳最混沌模糊的时刻.
她用一柄陈旧的人骨杵,蘸取混合了自身指尖血,乌鸦血和坟头无根水的墨汁,在湿泥地面刻画一个复杂的阵图.
阵图核心是一个扭曲的“引”字古体.
外围是七个逆时针旋转的涡旋符号,代表吞噬.
最外圈则以断续的虚线连接七盏陶土小碟,碟中盛着不同死者坟墓前的泥土,生前珍爱之物的一角灰烬,以及一缕其亲属的头发.
画毕,凉瑜将七碟摆好,低吟,“尘归处,魂有知,今以旧物为凭,邀尔共赴此约.”阵图微微一亮,随即隐没,只留下森然寒意.
凉瑜今日罕见的穿着红色的衣服,双手手腕与手指连接处带着手链,眉间印着红色的印记.
她将三缕游魂丝捻入阵眼,灰白如蛛网颤动,又撒下七色阴怨尘.
刑场土腥,缢梁灰涩,产房窗垢,尘埃落处,呜咽声自虚空渗出.
青铜蛊鼎无火自寒,幽蓝焰舌舔舐鼎腹.
她放入黑玉蜘蛛,腹中藏着自己血发缠结的“生人饵”.
咒文起,音调诡谲如裂帛,阵中青烟陡然沸腾,凝成七条人形灰影,挣扎嘶叫,却被无形之力扯向鼎中.
黑玉蜘蛛在幽焰里融化,化作一颗脉动的黑暗核心,贪婪吞噬扑来的灰影.
......
同一时间的凉笙也在青骓亭内的偏殿,殿内的所有人都被赶到外面了.
牧格守在青骓亭的殿外,“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斯桠闭关许久后昨天才出关,周围那种睥睨天下,无悲无喜的气息越发浓厚.
看向他们眸中没有一丝神情,牧格都要以为他是不是修了无情道.
“他呢?”
“殿下....有事,王你不能进去.”
闻言斯桠看了牧格身后一眼点头,跟绥川们一起等在外面.
偏殿内的凉笙同样身着红衣,手带银链,和凉瑜不同的是他的衣服上也佩戴着银饰.
青骓亭的偏殿自从建造好之后从不许任何人进入,非重要时间凉笙自己也不进去.
偏殿内摆放着数不清的物品,青鼎,瓶罐,还有各种禁忌之物.
三具浸药的活尸被秘法禁锢,意识清醒,瞳孔里刻满极致的恐惧.
这是淬炼“魂薪”的最佳燃料.
这些活尸是荼靡带回来的信徒,不愿改邪归正,拉雅也不喜欢干脆就被荼靡带来给凉笙用了.
咒起,魂幡摇动.
凉笙调动罐中积累百年的阴怨之气如墨潮灌入活尸体窍,将其生魂在痛苦中“催熟”至怨毒的顶点.
他取出一枚虚空蟾蜍的干瘪胆囊,以梦魇混沌丝为线,魂火为针,缝合出一枚半透明,微微搏动的魂囊.
随即,将三道魂薪强行打入.
囊内立刻传来令人牙酸的撕咬与哀嚎,三魂在密闭中遵循最原始的法则,相互吞噬,不断打入咒诀,催发其凶性.
一个时辰后,囊内只剩一团深紫色,不断翻滚、散发无尽饥渴的浓稠魂液,吞噬的本能成了它唯一的意识.
殿内的阵法散出暗红色的光芒,这一个时辰在青骓亭外面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荼靡站在外面,偶尔一阵风吹过都让他背后发凉.
殿内渗出的气息好可怕,阴森的凉意时不时的扫过众人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凉笙面容肃穆,指尖点向自己眉心,引出一缕泛着光的血.
将血投入魂囊,如沸油溅入冰水,魂囊紫黑光芒暴绽,表面浮现无数痛苦脸孔,疯狂胀缩.
凉笙燃起冰冷的苍白魂火,开始煅烧,这不是毁灭,而是将命魂的控制与魂饥的吞噬彻底熔铸.
每煅烧一息,他脸色便苍白一分,魂囊在魂火中逐渐稳定,凝缩成一颗龙眼大小,暗虚空色的珠子,光泽内敛如黑洞,内部仿佛有漩涡永恒转动.
凉笙的脸被红光映照,变得妖冶起来,眸中的疯狂溢出,双手颤抖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四十九息后,魂火骤熄,珠子落入掌心,触感非冷非热,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吮吸感”.
凉笙的嘴角漏出笑容,不枉他耗费无数剧毒之物,在青鼎内存放了四十九天.
噬魂蛊,巫蛊之术中最阴毒,最触及根本禁忌的品类之一.
凉笙划破指尖将将鲜血滴在珠子上,霎那间珠子将鲜血吸收,最外面的那层壳竟然一丝一丝的裂开.
噬魂蛊没有实体,不是寻常的虫子形态,而是一团雾,边缘不规则,缓慢旋转的阴影.
核心是一点永恒的饥渴漩涡.
噬魂蛊在凉笙的手心窜动,凉笙没有将他装进瓶罐,而是贴身带着.
偏殿内一半的瓶罐里装着的都是凉笙练的蛊,剧毒无比的,乱人心智的.....其中不乏情蛊.
完成一切的凉笙并没有起身,他依旧跪在泛着红光的阵法内,闭上眼睛,最里默念着奇异的语言.
殿内忽的刮过一阵阴风,吹灭了蜡烛,漆黑的殿内红光耀眼.
凉笙身上的银饰被吹得作响,殿外却没有丝毫影响.
殿外的绥川好奇的问牧格凉笙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