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贡嘎机场到拉萨市区,有一段路是沿着雅鲁藏布江走的。
六月的江水并不清澈,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色,奔腾在干枯河谷之间,透着一股苍凉的生命力。
车厢里很安静。
两个师兄大概是累了,靠在副驾驶和后座另一侧闭目养神。林夏坐在副驾,正低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温苋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视线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正在开车的那个男人。
江自牧开车很稳。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却始终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偶尔有超车的时候,他只是微微眯一下眼,动作利落地打灯、变道、回正,行云流水。
车内并没有放音乐,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林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江老师,这回的项目,咱们真要往无人区里扎啊?听说那边最近雨季,路况不太好。”
江自牧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之前的数据有个断层,必须去实地补上。路况确实不好,所以让你们提前把体能练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怕苦现在还能买票飞回去。”
“那哪能啊。”林夏笑了,“跟着江教授混,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再说了,咱们地质人,哪有怕苦的,是吧大伟?”
副驾驶上的师兄大伟迷迷糊糊醒来,憨笑着点头:“就是就是,这可是国家级项目。”
温苋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江教授”。
这么年轻的教授?
她有些惊讶。在她的认知里,教授不都是那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学究吗?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比林夏大不了几岁。
似乎是察觉到了后座那道探究的目光,江自牧忽然抬眼,视线在后视镜里与温苋撞了个正着。
温苋心头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很短促,让人怀疑是不是幻听。
车子驶入拉萨河特大桥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高原的黄昏来得很晚,也很壮烈。大片大片的云层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像是一场盛大的火灾,将整座圣城笼罩在神性的光辉里。
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在余晖下熠熠生辉,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让温苋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拉萨。
这就是她逃离一切也要来的地方。
“到了。”
江自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车子拐进了一条充满藏式风情的街道,停在了一家名为“央吉”的客栈门口。
这是一座典型的藏式庭院,白墙红檐,门口种满了格桑花,二楼的露台上挂着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家陆续下车。
温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车边,看着江自牧打开后备箱,将那些沉重的仪器一个个搬下来。她想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却发现那个箱子已经被压在了最里面。
“等着。”
江自牧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他先是指挥两个师兄把仪器搬进大堂,然后才侧身,单手将温苋那个银色的箱子拎了出来,放在她脚边。
“进去吧。”
前台是个穿着藏袍的阿姨,正摇着转经筒看电视。见到江自牧进来,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江老师,又来啦?房间都收拾好了,还是老样子,三楼最安静的那间归你。”
“谢谢央吉阿妈。”江自牧面对长辈时,神色柔和了许多,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气散了不少。
他拿出身份证登记,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温苋:“还有空房吗?给她开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