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公孙策瘫坐在船舱里,抱着麻袋喘气。飞燕手忙脚乱地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嘴里不住骂:“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伤成这样还敢往火场里冲!”
公孙策闭着眼,没力气还嘴。
展昭检查着那几个麻袋,松了口气:“还好抢出来三袋……够用了。”
飞燕包扎完,这才想起问:“你们怎么出来的?”
展昭看了公孙策一眼,“他找到条被货箱堵住的通风道,我们钻出来的。那通道窄得很,再晚半刻就塌了。”
飞燕看向公孙策,后者仍闭着眼,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
这时船靠了岸,包拯已经等在码头。他看见三人的狼狈样子,眉头皱得死紧,但开口第一句却是:“矿砂呢?”
展昭指了指麻袋:“抢出来三袋。”
包拯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公孙策:“伤怎么样?”
“死不了。”公孙策睁开眼,挣扎着站起来,“黑炭头,你倒是会挑时候来——等我们抢完矿砂才现身。”
“我不像某些人,伤没好就逞能。”包拯回敬一句,却伸手扶了他一把,“先回府衙。飞燕,你去请刘大夫。
——
府衙后堂,三袋矿砂被小心地放在桌上。刘大夫给公孙策重新处理了伤口,又开了安神的药,这才退下。
包拯仔细检查了矿砂,又拿出之前那包灰白色细盐对比,半晌才道:“是同源之物。赤焰矿砂提炼后会得到这种细盐——或者说,这种细盐就是炼废的矿砂残渣。”
飞燕心头一紧:“那杨大哥……”
“长期接触未提炼的赤焰矿砂,毒会慢慢渗入肺腑。”包拯放下东西,声音沉下来,“症状就是咳血、虚弱,看起来像旧伤复发。”
屋里一片死寂。
许久,公孙策才开口,声音疲惫:“胡疤脸死了。我们到丙字库时,他刚断气,尸体被拖走。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展昭握紧拳头,“一条龙。”
“而且时间卡得正好。”公孙策抬眼,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我们刚查到永丰仓,刚知道胡疤脸这个人,他就死了。仓库也烧了。”
飞燕愣住:“你是说……有人知道我们在查,故意赶在我们前面动手?”
“不止。”包拯在堂中踱步,“递木盒的神秘人,是想让我们查。杀胡疤脸放火的人,是不想让我们查。两股力量,在永丰仓撞上了。”
公孙策点头:“我们夹在中间,成了棋子。”他顿了顿,苦笑道,“而且是一步废棋——胡疤脸死了,唯一可能知道陆青底细、知道‘北风号’内情的人,没了。永丰仓烧了,可能存在的账目、货物、线索,全化成灰了。”
展昭不甘心:“可我们抢出了矿砂……”
“矿砂只能证明这东西存在,证明它可能害了杨将军。”公孙策摇头,“但它不能告诉我们,谁运的矿砂,谁指使的,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胡疤脸能,可他死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里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线索断了。
彻彻底底断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飞燕声音发涩,“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包拯停下脚步,看向三人,“但得换个法子。”
公孙策抬眼看他。
“胡疤脸死了,永丰仓烧了,表面上,线索断了。”包拯缓缓道,“但暗地里,有些人该坐不住了。”
展昭不解:“什么意思?”
“杀胡疤脸的人,为什么非得赶在我们到之前动手?”包拯反问,“为什么非得烧掉永丰仓?因为他们怕——怕胡疤脸落到我们手里,怕永丰仓里的东西被我们找到。这份‘怕’,就是破绽。”
公孙策眼睛渐渐亮起来:“你是说……打草惊蛇之后,蛇自己会动?”
“对。”包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亮的天色,“我们把永丰仓查到了胡疤脸头上,逼得对方不得不灭口烧仓。这动作太大了,大到一定会留下痕迹。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飞燕想了想:“可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等。”公孙策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冷静,“等那个递木盒的人,看他还给不给新线索。等那个杀胡疤脸的人,看他接下来还要灭谁的口。等……”他顿了顿,“等陆青。胡疤脸是他的人,现在胡疤脸死了,他不可能没反应。”
包拯点头:“所以接下来,三件事。第一,严密监视‘济仁堂’和陆青可能藏身的所有地点。第二,让‘灰耳’在江湖上放出风声——就说永丰仓大火,但官府抢出了一批要紧东西,正在查。第三……”他看向公孙策,“你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硬仗。”
公孙策想反驳,却被飞燕抢先:“对!你好好养伤!再乱跑我真把你绑床上!”
展昭难得附和:“公孙大哥,这次听飞燕姐姐的吧。”
公孙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叹了口气:“……知道了。”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亮堂内弥漫的灰尘。一夜惊险,人活着,矿砂抢回来了,但线索断了,路好像也堵死了。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真的绝望。
飞燕看着那三袋矿砂,忽然道:“至少我们证明了,杨大哥的病不是意外。有人害他。”
展昭点头:“而且我们知道是哪种东西害的。”
公孙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很轻:“知道是什么,就能防着。也能……找解药。”
包拯站在窗前,背影挺拔:“线索断了就再接。路堵了就再开。这个案子,我们查定了。”
天亮了。
永丰仓的灰烬还在冒烟,杭州城在晨光中苏醒,百姓们探头探脑议论昨夜那场大火,猜测着官府在查什么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