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识初话还没说完,林渔就猜到他明天是有什么事,他转动椅子,扬起眉,举起手机屏幕对着姜识初晃了晃,打断他的接下来的话,“明天你教的那个高中生不在家。”
姜识初抱着手臂半倚在桌面上,垂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林渔,“早就计划好了?”
林渔收起手机,“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提前排除搁置计划的因素。”
姜识初挑了挑眉,没接话。
压在书面上的手机震动,姜识初随手点开短信,那串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号码跳了出来。
【初初,我是爸爸,能见一面吗?】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姜识初看着这条短信出神,那日被大力关上的大门声和驱赶声,仿佛就在昨天,清晰的在耳边回响。
“初初?”林渔坐着椅子滑动到姜识初面前,歪着头看他。
姜识初缓慢地眨了下眼,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短信被他删除,“怎么了?”
“我说我们明天去晚上会在那里住一晚,得带换洗的衣服。”林渔一点点地推动着手机,给姜识初看上面的露营地点。
“好,晚点收拾......”手机里的日程提醒着姜识初,他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对林渔说,“我先出去一趟。”
“去干嘛啊?”林渔靠在椅背上,仰着脑袋看站在身后的姜识初。
“有事。”姜识初随口敷衍着。
林渔撇了撇嘴,转身跪坐在椅子上,“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姜识初收拾好东西,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林渔桌上,“公共课的,你今天开始看就不会挂科了。”
“!”林渔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这么厚!”
“还有三个星期,你看的完。”姜识初站在门边,“我走了,别偷懒。”
林渔趴在桌面上,指间夹着张纸巾,朝姜识初挥了挥,“好——”
——
“小初,这里。”肖尧蹲在车行门外,嘴里叼着根烟,朝姜识初伸手,“来来来,拉我一把,腿都给我蹲麻了。”
姜识初走上前,将肖尧拉起,“肖哥,现在试?”
肖尧避开风,点燃嘴里的烟,他吐出口烟雾,不放心的再次问了遍,“组装的是个新手,你确定?”
姜识初边朝里走,边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谁不是新手过来的?”
肖尧跟在他身侧,“啧,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敲了敲铁柜,扬起下巴看向换衣间外,“喏,看见了没,那小子是完全没碰过车,家里有钱,临时兴起自己组装着玩的。”
姜识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
男生的年纪不大,扎眼的红发发尾下纹着个红玫瑰,很有个性。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换衣服,不在意的笑了笑,“我知道,这一单可比的上之前好几单了。”
肖尧皱着眉,“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以为他为什么开这么高的价,出事了可不是一句钱多就可以解决的。”
姜识初抬眼,笑着道,“肖哥,我心里清楚......不会出事的......”
肖尧抬手大力的锤上铁柜门,低声骂了句,“谁给你介绍的?”
姜识初眉梢扬了扬,“我自己看到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肖尧看了他一眼,终归还是没说什么,他带着人又去仔细的检查了遍车,直到男生不耐烦的看向他们时,肖尧才悻悻的带人离开。
姜识初抬腿跨上副驾,他调整了下头盔,朝肖尧点了点头。
“系统检查完毕。”耳机里传来那个男生的声音,“刹车数据最重要,今天主要测试连续高强度制动后的衰减情况。”
“明白。”姜识初简短回应,推上档位。
赛车猛地向前窜去,轮胎在发车区留下两道浅浅的烟痕。
第一个弯道迅速逼近,他右脚轻点刹车,车身顺利入弯,窗外的风景糊成了一片,仪表盘上各项数据不断跳跃着,耳机里是男生平静的读数声。
第五圈,姜识初开始加大制动强度,每一个弯道,刹车踏板的力度逐渐加深。
前面是个急弯,他再次将脚移上踏板,踩下去的那个瞬间,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踏板像是踩空了般,毫无阻力。
姜识初的瞳孔收缩,大脑瞬间清空了所有声音。
“艹——”
骂声卡在喉咙里。
没有时间思考,姜识初本能地把方向盘往左打死,车头猛地偏移,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擦着弯道边缘冲向旁边的砂石地。
车速太快,砂石地也没能让车立刻停下。
前方是岩壁。
姜识初咬着牙,再次猛打方向,车的侧面刮向岩壁。
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整个车身都在震动,火星飞溅。
赛车在岩壁上刮出一道长达十余米的伤痕,车速终于慢了下来,姜识初再次转动方向盘,让车身脱离岩壁。
赛车在砂石中旋转了四圈半,终于停了下来,斜插在砂石地里。
引擎盖扭曲变形,前轮脱落下来,白烟从引擎舱缓缓升起,前保险杠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姜识初坐在驾驶座上,耳朵嗡嗡作响。
——
十一点三十分。
监控室里,肖尧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屏幕上的红点突然偏离了预定路线,几个监控画面同时显示着那辆车失控的全过程。
侧滑,刮擦,旋转,最后一动不动。
整整三秒,没人说话。
“姜识初?”肖尧抓起对讲机,声音发颤,“小初?听得见吗?小初?”
没人回应。
“姜识初!听得见吗?!”男生抽走肖尧手里的对讲机,对面依旧没人回应,他转身朝身后吼,“快叫人!”
“对!叫人!”肖尧反应过来,几人手忙脚乱的找手机拨通救援电话。
男生紧盯着监控画面,车停在那里,白烟越来越浓,而驾驶座里的人没有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