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着彩鸢回去,尚听到彩蝶咕哝了两句:“一天天的,事真多,不杀妖兽来这里做什么?春游么?”甘华想来也并不赞成我放飞辉月萤之事,看了看我们两个,只是道:“准备出发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接连碰到许多妖兽,后面就基本上没有寻到什么了,接着甘华寻路失败,更是走到另一个采药小队经过之地,一连十几天都毫无收获。甘华有些着急,他此行给自己定的任务颇重,我看他常常拿一个小册子出来,里面需用之物列得密密麻麻,圈住的才七八种。甘华有些耐不住,他与祁开元商讨一番,决定舍弃目前的前进路线,换一条更加幽密的方向,可能需要冒点风险。二人询问我们的意见,彩鸢和彩蝶二姐妹略一犹豫就答应了:“再走下去也无益,被人捷足先登了,不如富贵险中求。”我更是个跟班而已,就点头答应跟随。
祁开元在前面,拿出一把砍刀开路,林深树密,到处都是爬藤,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更不能御剑高飞,恐怕遇到会飞的妖兽更加麻烦,因为一般会飞的妖兽要么是大妖,要么是群居,这两者都是我们惹不起的。我们就这样砍出一条路,虽然有些慢,但一天下来也走出挺远,一路杳无人迹,倒是发现了些珍贵药材,甘华珍而重之地采集起来,放在储物空间中。有了收获,甘华脸上也缓和了下来,一边采集一边给我们讲些草药知识,倒也受益匪浅。
接下来一路渐渐开花的草和树多了起来,偶有昆虫略过,彩鸢拿了两顶帷帽给了我和彩蝶,我谢过她戴在头上,才避免了被昆虫撞在脸上。甘华撑起一个灵气罩,虫子啪啪地打在罩子上,他皱着眉头用手中的药杵赶了赶飞过来的虫子,谁知那虫子突然凶性大发,弹出一根黑色尾针,穿透灵气罩钉在了甘华手上,祁开元大惊一剑将虫子劈成两半。
虫尾黑的锃光瓦亮,看起来就有剧毒,事实证明也确实有毒,顷刻之间甘华的手就迅速紫胀起来,紫黑色从手开始迅速向胳膊蔓延,他催动灵力将毒素逼回了手肘,拿出一块帕子,隔着帕子将毒针拔了出来放在一旁,祁开元用匕首在他手背上快速切了个十字刀口,紫黑色的血液流到地上,冒起阵阵白烟。直到有红色血液流出,甘华才掏出一个瓷瓶,拇指弹掉了瓶塞,往伤口上抖了些药粉止住了血,彩鸢在一旁帮忙给他用一块布将手缠了起来。甘华拿出解毒丹吞了下去,打坐调息一会儿,脸色慢慢好了起来。
彩鸢关切道:“甘师兄感觉如何?要不我们再休息一会儿。”
甘华摆了摆手示意无事,拿帕子裹着毒针放在眼前仔细看起来。我看那针有点像蜂尾,不过从未听说过哪种蜂能直接弹出蜂尾扎人的。甘华却像突然发现了宝贝,精神一振,招呼彩鸢过去看,“彩鸢,你看,这是不是蝎尾蜂的毒针?”
彩鸢凑过去看了看,又折了一根树枝将地上被砍成两半的虫子合在一起看了看,激动地说:“果然是蝎尾蜂,这还只是普通的三级工蜂,只能弹射毒针伤人,蜂针虽有毒,但是普通的解毒丹药就能解。越靠近蜂巢,工蜂等级会越高,大家小心了。甘师兄,能看出来蜂巢有几级吗?”
甘华也不是很肯定,“大概八级左右,大家做好准备,超过九级就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蝎尾蜂蜂巢、蜂蜜和蜂后价值都非常大,也要有命拿回去才行。大家打起精神来!”
众人一改之前的颓靡,各自精神集中,小心翼翼起来。甘华将解毒丹每人发了两颗,又嘱咐大家都戴好帷帽,用手帕将手都包裹起来。又给每人身上撒了些驱虫的粉末,蝎尾蜂闻了就扭头避开了。我裹的严严实实缀在最后面,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生怕被蝎尾蜂看见了,被迫打针,还是有毒的那种!
一路上,甘华仔细分辨着蝎尾蜂出没的密度和等级,带着我们慢慢朝蜂巢靠近。越靠近蜂巢,蝎尾蜂就越密集,这蜂个头都有小麻雀那么大了,蝎尾乌黑锃亮,像一把镰刀弯在背后,一看就不好惹。众人屏息往前走,生怕惹了一只,引来一窝,那谁也走不掉了。
我紧张的汗都湿透了背部,彩鸢和彩蝶两姐妹也是大气不敢出,五人紧挨着,慢慢往前走。走了一个多时辰,我腿都软了,甘华才示意大家停下,因为天快黑了,现在赶路并不明智。祁开元找了一棵参天大树给我们休息。这颗树很高,大概一二十米,树干有五六米宽,树冠浓密,树枝靠近树干的地方都有一米左右粗细,我们各自捡了根树枝,身形掩在树叶中,倒是一个好的休憩场所。
我找了一棵靠近树干的树杈,有两米左右那么粗,背靠树干,坐在那里很是宽阔。这一路太过紧张,汗流浃背,精神紧绷,停下来又累又渴,我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甘华要集中精力探路,还要带领大家避过蜂群,比我们更加劳神耗力,也累得够呛,我见他掏出一瓶补灵丹,全倒在嘴里吃了下去,就开始打坐调息。彩鸢和彩蝶两人坐在我旁边,两人轻声说话,祁开元则站在一个稍远的树枝上望风。
我正喝着水,突然有一滴水“啪嗒”一声滴在我旁边的树干上,我暗道倒霉,怎么下起雨来,抬头一看,一张毛茸茸的人脸在上面盯着我,登时把我吓得愣在那里。
我一动不敢动,心里慌得要命,再仔细一看,它的脸上还流着垂涎欲滴的口水,旁边树枝上挂着的都不是树叶,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面!
我惊恐到不敢作声,这时彩蝶也嘟囔了一句:“姐,有水滴到我头上,是不是下雨了?”随后就是一声惨叫:“好多人脸啊!!!”
叫声像一个信号,静止不动的人面突然都睁开眼睛飞了出来,如乌云蔽日,似夜晚繁星,直冲我们而来!
甘华招呼我们一声:“不好,是人面蝠,这么多,我们应付不了,快走!”
祁开元赶紧撑了个灵气罩,将我们几个裹了起来,人面蝠嘴唇翕动,发出我们听不到的音波,将灵气罩震得摇摇欲坠。
祁开元脸色发白,勉力支撑着灵气罩,回头冲甘华道:“我撑不了多长时间,快想办法!”
甘华也很着急:“这些都是人面蝠,等级太高了,四阶五阶的都数不过来,恐怕七八阶的不也在少数,不是我们能抵挡的,先想办法逃出这里!”祁开元咬牙点头,让众人一齐注入灵气到罩子中,还能再多坚持一会儿,甘华让大家各自拿出保命法器,准备灵气罩一破就四散奔逃。
灵气屏障摇摇欲坠,大家交换个眼神就准备各自逃命。祁开元自然要带着甘华,两人早有约定。彩鸢彩蝶两姐妹一向是共进退的,她们两人持剑背靠在一起各自警戒。彩鸢好歹还问了我一句:“阿离,要不跟我们一起跑?”
彩蝶拉了她一把,不耐烦道:“姐姐,你好心也要看看时辰!人家是谢师兄身边的人,宗门嫡系,想必保命法宝很多,到生死关头自然有办法,哪里轮到我们操心?”
虽然彩蝶是气话,但他们几个竟然都觉得有理,这就让我有些无语了......说话间灵气罩就碎裂开来,大家各自拉上队友分头跑了个无影无踪,铺天盖地的人面蝠一个急刹车,分成两拨直追他们而去。零星几个人面蝠歪着头看了我几眼,随便找了个队伍加入进去,就飞走了。
我的心脏坐了个过山车,差点从嘴里蹦出来,竟然没事的被丢在了原地。后来我看蝎尾蜂对我兴趣也不大,从容地在我附近飞来飞去,才明白过来:妖兽通灵,只对灵气感兴趣,我体内的灵气一般都是随用随取,可能取了与它们同源的灵气,它们不认为我是敌人?或者觉得我并不在食谱范围内,亦或者不够滋补,不值得一吃?
地上还是不安全的,我又爬回了刚才那棵树,靠在树干上发呆。
夜色渐浓,人面蝠陆陆续续回来了,眼中幽光闪动,如同满天繁星,只不过是绿油油的。它们又静静地挂在树上,并没有什么血或者衣物碎片之类的痕迹,想必四人都逃了出去,只有我留在了原地。我有些饿了,又没有东西吃,在树上辗转反侧地睡了醒,醒了睡,好不容易熬到白天。
一晚上了,也没有人回来找我,我腰酸背痛地从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拉拉背,迷茫地望着朝日初升,洒落一地金光,不知道要去哪里。
幸好我面上的帷幕和包手的帕子还在,我将自己包裹严实,准备四处看看,不然不吃不喝等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我没有砍刀,就算我有,也没有那个力气开路,只能捡能下脚的地方走,走了小半日,也没走出多远。有些累了,就找了一块大石头捶着腿打算休息会儿。石头四周,花木愈加茂密,蝎尾蜂也多了起来,成群结队的忙着采花。这些蝎尾蜂本就如鸡蛋大小,采的花有点像白玉兰,盛开时如盘子一般大。蝎尾蜂和人面蝠一样,对我似乎并不感兴趣,除了有一两只非得过快撞在我身上又迅速爬起来飞走的,并没有特别关注我。我也不敢靠近它们,隔着一段距离看它们忙来忙去。
蝎尾蜂收集完花蜜,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了。我有些好奇,想看看蜂巢和蜂后,就慢慢跟在后面,往蜂巢摸了过去。
这里离蜂巢还是有段距离的,我走了小半个时辰,蝎尾蜂已经密集到走几步都要撞上一只,前面更是黑压压的一片。不过修真界的物种之大也是刷新了我的概念,蝎尾蜂巢有一栋两层别墅那么大,挂在一棵参天古树上,离地有十几米高。蜂后倒是没看到,可能是藏在蜂巢里面。蜂巢上蝎尾蜂忙碌的进进出出,嗡嗡蜂鸣声不绝于耳。
我在这里待到晚上,想着他们说过蝎尾蜂巢也大有用处,要是有人来找蝎尾蜂,也许能将我带出去。可惜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没有等到一个人来,一天没吃饭的我饥肠辘辘地靠在树上休息。夜风湿冷阴寒,我抱紧了双膝,头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哭了出来。
突然有一道女声在我耳边响起:“你在哭什么?”
我还以为有人来了,赶紧站起来,四处只有黑黝黝的夜色,连蝎尾蜂都回巢休息了。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我幻听了?
那道女声又响了:“你没有幻听,我是蝎尾蜂后,我在用神识和你说话。”
我吓了一跳,果然是从我脑海里直接听到的,真神奇!
蝎尾蜂后又道:“饿了吗?来我的蜂巢吃点东西吧。”
我看了看那巨大的蜂巢和只有手臂粗细的甬道,我这么大个人怎么进去呢?
蝎尾蜂后说:“我用灵力将你变小,你别怕。”
我一个大活人,突然就被包裹在一团黄色的光芒中慢慢变小了,最后黄光缩到与正常蝎尾蜂差不多大小,没入蜂巢中。我被裹挟在黄光中进入蜂巢,七拐八拐送到了蜂后身边。
蝎尾蜂后所在空间不小,大概有正常十平米大小,当然我变小之后就更加巨大了。她通体雪白,拖着一个大大的腹部,身体上长着六对翅膀,圆圆的眼睛,清澈的眼神,头上的两只触角一动一动地,看着还挺可爱。对于我现在的身形来说,她可是个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