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在镐京偏殿静养,华仲清每日按时来诊脉换药,从不间断。哪吒白日里除了有几次往崇明殿与姬发叙话,其余多半辰光皆守在她身侧,或默默看她安睡,或轻声讲些趣闻,生怕她闷着。他夜间不便陪她就寝,便回隔壁房间,将床榻挪至紧挨着墙壁处,二人仅隔一堵薄墙相对而眠,虽无言语,却自有一番心意相通的安宁。这般悉心相伴下,她心中暖意融融,竟不觉四五日光阴已悄然流逝。
这日晨起,冬日暖阳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殿内暖炉燃着银骨炭,暖意氤氲却也难免滞闷。小龙女望着窗外澄澈天光,轻声道:“我想出去透透气,整日躺在房中,只觉有些气闷。”
哪吒闻言,眸中掠过一抹欣喜:“好,今日天气尚好,我带你去园中走走。”
宫人取来一件素白锦缎冬衣,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狐裘。哪吒亲手将衣裳披在她肩上,又替她系好衣带。小龙女缓缓坐起身,披衣下床,此番伤病交加,元气未复,双脚刚触地便觉虚浮,竟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身子踉跄了几下。哪吒忙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步履沉稳地走出偏殿。
沿途青石小径被晨露浸润得微湿,踏上去悄无声息。朱红宫墙旁,几株寒梅傲然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清雅中透着几分傲骨。小龙女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清冽梅香与他身上淡淡的莲花清气,唇畔不觉漾开一抹安然浅笑。
行至一处幽静庭院,一座竹亭临水而建,碧水环绕,甚是清雅。哪吒将小龙女轻轻放在庭中软榻上,又为她盖了层绣着缠枝莲纹的薄毯,才在她身侧坐下。二人静静观赏亭外湖景,湖面未结冰,粼粼寒波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岸边琼楼玉宇,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划破寂静。忽闻不远处水榭中传来一阵悠扬琴声,清越婉转如空谷流泉,初听温润平和,细品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小龙女侧耳细听片刻,眸光微动,轻声道:“这琴声气韵温婉,倒像是王后娘娘的手法。”
话音未落,水榭中的琴声渐渐放缓,最后一缕余音袅袅消散。片刻后,邑姜已款步走来,身着月白长裙宫装,外罩一件鹤氅,眉目间气韵高华澄澈,自有一番威仪。她目光在小龙女脸上停留片刻,温和笑道:“瞧着气色好了许多,当日见你从不周山回来的模样,我着实吓了一跳。且再安心休养几日,需要用什么,只管吩咐宫人便是。”
“劳娘娘挂心了。”小龙女浅笑应答。
邑姜轻叹一声:“你三哥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笨嘴拙舌,竟不知如何开解你。只忆起从前我夫君的兄长伯邑考遇难时,他听闻噩耗一病不起,我日夜守在他身边,陪他熬过那段痛楚时光。如今伯邑考大哥被封为紫薇星君,虽仙凡殊途,可我们的思念总算有了寄托……”思及往事,她声音沉静如湖水,见小龙女默默不语,又牵起温婉笑意,“我说得远了,倒怕惹你伤心,你只管安心休养,我不打扰了。”说罢又嘱咐宫人几句,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