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仲清本是周营随军医师,早年得清虚道德真君点化,习得仙药辨识之术,伐纣途中屡献良方,颇有功绩。武王定鼎天下后,便留他在镐京宫中,擢升为太医院院判。这日忽闻武王传召,他不敢耽搁,提着药箱匆匆赶至偏殿。
殿内榻上静静躺着一位姿容清绝的少女,双目紧闭,唇角犹挂着未干的血迹。华仲清不敢怠慢,当即取出金针,指尖轻捻,探入她腕间脉门。金针引着气机在她经络间游走,他凝神屏息,眉峰渐蹙,面色愈发凝重。半晌,才缓缓收回金针,抬眼看向立在榻边的哪吒,声音沉缓道:“将军,这位仙子内伤本不深重,然此刻脉象紊乱如丝,竟是肝气郁结已极,以致血溢脉外,才有呕血之状。敢问她近日是否亲历重大变故,或是情志遭逢剧烈起伏?”
哪吒闻言,敖丙历劫封神时的悲壮景象如在眼前,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她兄长此番应天道劫数,身死证道,魂归封神榜。族中长辈早已知晓,却对她一直隐瞒。这一路我未见她落过半滴泪,只两度呕血,想来是伤痛已极,却强自隐忍。”
华仲清长叹一声,收起金针摇了摇头:“原来如此!古医有云,‘五情伤五脏,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仙子见至亲身死证道,本就悲痛难抑,偏又因他是顺应天道、得授神位,便只能将满心悲恸与不平强行压下,以致肝气郁结,灼伤脉络,心不固血,终至血溢脉外。”他说着打开药箱,取出一瓶青瓷丹药,倒出三粒朱红药丸,“此乃‘凝神止血丹’,可暂止其血,缓解痛楚。再以疏肝理气之药煎制汤药,每日三服,调和气血。”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只是仙子这病症,药物只能治标,终究要医她的心病。心结不解,悲绪难释,纵是仙丹妙药,也难除其根。需得有人悉心陪伴,开解其心结,让她将满腔悲痛宣泄而出,方能慢慢痊愈。”
“多谢华先生指点。”哪吒颔首,眸色愈发沉凝。
华仲清话锋一转,似是忆起一事:“我忽然想起,仙子此番情形,竟与数月前颇为相似。那时她因牵挂一人安危,强压内伤长途奔袭至镐京求援,也是在这殿外撑不住呕血。武王命我悉心医治,又托娘娘亲自照料饮食汤药,几日后她才渐渐缓过气色。只是这回遭逢的打击太过沉重,才致五情内伤,病势更烈。”
这番话如重锤砸在哪吒心上,他猛然想起发鸠山一别,自己竟未留半句嘱托便孤身涉险,反倒累得小龙女千里奔波、带伤求援……此前虽听小猪熊提过只言片语,但很快便被她止住了话头,他竟却从未想过当时情景竟这般凶险。愧疚与疼惜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他裹挟淹没。
华仲清目光扫过榻上少女,若有所思道:“仙子的兄长此番才证道历劫,那数月前她所牵挂之人,想必是她的夫君或是心上人吧?”话音未落,他见哪吒已俯身榻边,眸中满是疼惜,正将小龙女的指尖轻轻握在掌心,顿时恍然大悟,忙拱手道:“原来那人便是将军!是我多舌,还望将军莫要怪罪。”
哪吒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扯出一抹浅笑:“华先生说笑了,何来怪罪?你我同历伐纣苦战,岂会生疏至此?”华仲清笑着摇了摇头,忆起当年沙场上,这少年先锋官雄姿英发,令敌将胆寒,待周营众人却无论尊卑,皆谦和有礼。他再看向榻上少女,虽病骨支离,却难掩其清绝丽色与高华气度,心下不禁暗赞:他二人果然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