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临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三分。这个点会来按他门铃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人。

他披上睡衣走到门口，调出监控。屏幕上赫然是叶燃的脸，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陆临打开门。

叶燃直接挤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

“查到了。”他把平板往陆临手里一塞，“那个追踪程序的终点坐标，我昨晚熬了一夜，终于破译了。”

陆临低头看屏幕。坐标显示在东区，一个叫“旧工业区”的地方。那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工厂聚集地，后来产业升级，工厂陆续搬走，留下一大片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他躲在那儿？”陆临问。

“不是躲。”叶燃调出另一张图，“你看这个——这块地三年前被人匿名买下，买家用的是离岸公司的名义，层层穿透之后，最终的注册人是……”

他顿了顿，看着陆临：“一个叫‘烬’的自然人。没有身份证号，没有生物信息记录，没有任何官方资料。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

陆临盯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叶燃继续说：“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块地的交易时间——三年前，正好是你接手陆氏的那年。”

他抬起头，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意味：“陆临，他三年前就在这儿了。比你想象的要早。”

陆临靠在玄关柜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三年前，原著里的陆临刚接手集团，还没跟叶燃结仇，还没开始走向毁灭。那个时候，烬就在了？

那他这三年在干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还有一个事。”叶燃调出第三张图，“这块地旁边有条小路，尽头是一栋废弃的老厂房。我调了卫星影像，发现最近一个月，那栋厂房晚上经常有光。”

他把平板放大：“你看，这个亮度——不是普通照明，是某种高能量设备运行时的光。而且不是每天都有，是有规律的。每周二、周四、周六晚上。”

今天周三。昨晚没有光。

陆临忽然想起什么：“上次画廊拍卖会，是周几？”

叶燃愣了一下，然后飞快调出日历：“周六。”

两人对视一眼。

周六晚上，烬出现在画廊，跟他竞拍那幅画。那天晚上，这栋厂房就没有光。

“他在告诉我，”陆临慢慢说，“他想让我知道他在哪儿。”

叶燃点头：“而且他随时可以走。如果他不想让你找到，你永远找不到。”

陆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双子星环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我去找他。”

叶燃没有说话。

陆临转身看他：“你说过陪我。”

叶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当然陪。”他说，“但先吃早饭。”

“……”

“你总不能空着肚子去面对一个疯子。”叶燃已经自顾自走向厨房，“冰箱里有什么？”

陆临看着他打开冰箱门，探头往里看，然后发出一声嫌弃的“啧”。

“你冰箱里能不能有点人吃的东西？”

陆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翻出一盒鸡蛋、半棵蔫了的生菜、还有一袋不知放了多久的速冻水饺。

“这不是有吗？”

“这叫有？”叶燃把那袋水饺举起来，“这个牌子的水饺我吃过，馅里全是肥肉。你堂堂陆氏总裁，就吃这个？”

陆临觉得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三十分钟后，餐桌上的景象让陆临有点恍惚。

两盘煎得金黄的蛋饼，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还有几碟一看就是从外面买来的小菜。叶燃系着他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往碗里盛最后一碗汤。

“看什么？坐下吃。”

陆临坐下，夹了一块蛋饼。鸡蛋很嫩，里面裹着切碎的蔬菜，咸淡正好。

“你什么时候包的馄饨？”

“包什么包。”叶燃在他对面坐下，“楼下早餐店买的，我下去跑了一趟。”

陆临愣住：“你什么时候下去的？”

“你洗澡的时候。”叶燃喝了一口汤，“顺便帮你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了。”

陆临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昨晚熬了一夜，今天一早跑过来，帮他查坐标，给他做早饭，还顺手倒了垃圾。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

叶燃摆摆手，继续喝汤。

吃完饭，叶燃去洗碗，陆临换好衣服出来。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深色休闲裤，黑色夹克，脚上是双登山鞋。

叶燃洗完碗出来，看到他的打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准备去打仗？”

“不知道。”陆临说，“但总比穿着西装去好。”

两人下楼，坐进叶燃的车。车子启动，驶向城市东区。

清晨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路上车不多，偶尔能看到晨跑的人，遛狗的老人，还有赶早班的清洁工。悬浮车在半空滑行，穿过高楼大厦，渐渐进入一片低矮的建筑区。

东区到了。

这里跟市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路边有小贩推着车卖早点，热气腾腾的包子蒸笼冒着白烟。空气里有油烟味，有豆浆的香气，还有那种老城区特有的、说不上来的生活气息。

叶燃的车降低高度，沿着导航指引，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片荒草地，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草地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厂房，红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玻璃碎了大半。

“就是这儿。”叶燃停下车。

两人下车，站在铁门前。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厂房那边安静得像座坟墓。

“你在这儿等着。”陆临说。

“做梦。”叶燃已经跨过铁门，走在前面。

陆临只好跟上。

穿过荒草地，走到厂房门口。大门是厚重的铁皮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叶燃掏出随身带的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是水泥的，积了厚厚的灰。墙上有些涂鸦，画得乱七八糟。空气里有霉味，有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没人。”叶燃说。

陆临没说话。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墙角有个东西——那是张折叠椅，很新的那种，跟这个破旧的厂房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发现椅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给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