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公寓楼下的那一刻，陆临透过车窗看见那些记者脸上的表情。

有人愣住，有人尖叫，有人扛着摄像机追着车跑。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隔着车窗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刺眼。

烬坐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追不上吧？”

陆临说：“追不上。这车是叶燃的，改装过。”

烬点点头，转回来靠在椅背上。

两人都没说话。司机是叶燃派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问，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拐过两条街，把那些记者甩在后面。陆临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周弦发来的消息。

【陆总，董事会提前了。二叔公那边的人三点就到，说是要“先谈一谈”。陈董让我告诉您，他们可能准备了什么。】陆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烬。

烬看完，抬头看他。

“准备了什么？”

陆临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烬想了想：“要我进去吗？”

“要。”

“你不怕我坏事？”

陆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能坏什么事？最多就是站在那儿让人拍几张照。反正现在全网都是你的照片，不差这一张。”

烬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陆氏大楼所在的街道。远远的，陆临就看见大楼门口围着一堆人——不是记者，是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什么。

车开近了，他看清了那些牌子上的字。

【陆临下台】

【我们要真相】

【陆氏不欢迎骗子】

烬也看见了。他转头看向陆临，表情有些复杂。

“你员工？”

陆临摇头：“不是。陆氏员工有制服，这些人没有。应该是二叔公那边找来的。”

司机把车停在大楼侧门。周弦已经等在那儿，看到车停下来，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

“陆总，从这边走。电梯直接上顶层，那边没人。”

陆临下车，烬跟着下来。周弦看到烬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秒——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但真的面对面看见一个跟老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种冲击还是不一样。

烬冲他点了点头：“周助理是吧？陆临提过你。”

周弦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您好。”

三人快步走进大楼，穿过一条走廊，进到一部专用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陆临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口号声。

电梯上升。

周弦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二叔公那边这次下了血本。他联合了七个股东，持股加起来百分之三十二。加上他自己的百分之十五，一共百分之四十七。如果今天投票，您这边只有陈董那几个人的百分之三十一，不够。”

陆临听着，没说话。

周弦继续说：“而且他们找了商业监管委员会的人来，说要现场监督投票过程。还有几个媒体，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现在在会议室外面等着。”

陆临问：“叶燃呢？”

周弦说：“叶先生已经到了。他在会议室里等着，说是以合作方代表身份列席。”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是陈董，还有几个一直站陆临这边的老臣子。看到陆临出来，他们迎上来，但看到他身后的烬，又都愣住了。

陈董最先反应过来，冲烬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陆临。

“陆总，有件事得跟您说。”

陆临点头。

陈董压低声音：“二叔公那边找的人，不光是股东。他请了联邦商业调查局的人来，说是要查您“身份造假”的事。”

陆临愣了一下。

身份造假？

陈董继续说：“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的证据，说您跟三年前的陆临不是同一个人，行为举止完全不一样，可能涉及冒名顶替。这事如果坐实，不光总裁当不成，还可能进去。”

陆临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陈董被他笑得一愣：“陆总？”

陆临说：“没事。走吧。”

他往会议室走去。烬跟在旁边，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说的没错。”

陆临转头看他。

烬说：“你不是三年前那个陆临。你是另一个。他们查这个，查对了。”

陆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烬。

“一会儿进去，你不用说话。站我旁边就行。”

烬点头。

陆临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一边是二叔公和他的人，一边是陈董那边的。中间主位空着，等着他。最顶头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是商业调查局的。旁边还有几个拿相机的，是媒体。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陆临身后的烬。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手里的笔掉了，有人差点站起来，几个媒体的相机已经开始咔嚓咔嚓响。

二叔公坐在主位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怀疑，愤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恐惧。

陆临没理他们，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下。烬就站在他椅子后面，像一尊雕像。

“人都齐了？”陆临开口。

二叔公缓过神来，拍了一下桌子。

“陆临！你带个冒牌货来是什么意思？想用这种把戏糊弄我们？”

陆临看着他，没说话。

二叔公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继续说：“你别以为找个长得像的人来就能蒙混过关！今天商业调查局的人也在，你那些事，一件都跑不了！”

陆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二叔公，”他说，“你喊了这么久，累不累？”

二叔公被他这话噎住。

陆临转头看向那两个穿制服的人。

“两位今天来，是调查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开口：“陆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您可能涉及身份造假。按照程序，需要您配合调查。”

陆临点头：“配合。怎么配合？”

那人说：“需要您提供三年前的生物信息记录，跟现在的做比对。如果一致，自然没事。如果不一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陆临说：“可以。”

二叔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陆临看着他，忽然笑了。

“二叔公，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二叔公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陆临站起来，走到那两个调查员面前。

“三年前的生物信息记录，你们可以调。陆氏人事系统里有存档，联邦数据库里也有备案。比对需要多久？”

调查员说：“最快两小时。”

陆临点头：“那就等两小时。”

他回到座位坐下，看向二叔公。

“两小时之后，结果出来。如果我是假的，我认。如果我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叔公那边所有人。

“那今天坐在这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个说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二叔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