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勉提着灯笼，将司徒承引入那间狭小破败的厢房，随即懂事地退至门外守候。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仓库那边传来朱颜极轻的、几乎规律的踱步声，那是她等待时的习惯。周勉抱着刀，背靠冰凉砖墙，耳听八方。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并非来自仓外，而是身后的厢房。

起初是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似在忍受骤然而至的剧痛。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金属扣具轻微的碰撞，还有……一种沉闷的、仿佛重物被艰难挪移的响动。间或夹杂着一丝从牙关里挤出的、几近破碎的闷哼。

周勉的脊背微微挺直。司徒先生？旧伤发作得这般厉害？他记得朱大人提过，司徒主事腿脚有旧疾。他犹豫着是否该出声探问。

便在这时——

“嗒。”

一声清脆得近乎锐利的机簧弹动声，猛地从隔壁仓库传来。

周勉浑身汗毛倒竖。贼人来了，而且来得极早。

紧接着，仓库内爆发出短促激烈的打斗声。金铁交击，怒喝，身体撞上木架的闷响。不止一人。

“大人！”周勉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厢房门冲入，“贼人往后院……”

他的声音，连同他整个人，在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凝固了。

灯笼昏黄跳动的光，将狭小空间里的一切无所遁形地铺开。

司徒承……司徒先生他……

周勉的脑海“嗡”的一声，仿佛被钝器击中，霎时间一片空白。他瞪大双眼，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紧缩。他看见了什么？那是什么？

司徒承半倚在榻边，官袍下摆凌乱。他左腿……左腿上套着一段深褐色的、显然是木制的东西，外面覆着皮革，有束带扣着，形似小腿，但僵硬而不自然。而他的右腿……

周勉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定在那里。右腿处的裤管空荡荡地垂落，在膝盖稍上的位置便骤然塌陷下去，布料软软地堆叠，勾勒出的轮廓短得惊人——那绝非完整的腿形。借着昏暗的光线和散落的衬垫边缘，周勉甚至瞥见了一截……一截残肢的末端，暗红，肿胀，与冰冷的木质假肢边缘摩擦出的痕迹刺目惊心。

而墙角，另一段更长些的、结构更复杂的木制假肢静静靠着，旁边是沾染深色污渍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