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想到什么,抓着桌角叮嘱林枫,“你晚上睡觉就老实睡觉,可别到处乱跑,这里是山里,虫蛇多。”
提到蛇,林枫打了个哆嗦,咽了口唾沫,“我的天,于安你快别提蛇这个字了……之前群蛇扑面的场景,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腿软。完了,今晚我肯定要做噩梦。”
提到进山后的情况,林枫抓着于安,絮絮叨叨说着进山后的各种危险经历。
于安听得心惊肉跳。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对了,这个。”林枫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最底下掏出一个密封袋,递给于安,“这是那孙子让我带给你的。我交给你,看不看取决于你。”
“……”于安捏着密封袋,指尖泛白。
“别犟了,我还不了解你?你根本不恨人家。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林枫揉揉于安的头发,心疼于安的纠结,“我和他是此生仇人,但我必须要说一句,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混球。你不用这么折磨自己,想看就看吧。”
林枫实在扛不住困意,放下密封袋就走了。
于安送走林枫,坐到床边。
窗外远处的山林,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深沉的墨绿,此起彼伏,若隐若现,像巨兽匍匐的脊背。
于安坐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密封袋。
密封袋里就是一叠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他在于家的房间,陈设照旧,丝毫未改。
房间被打扫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进入的痕迹,就连书桌上,还摆着他没带走的几本专业书。
照片背后写着一个日期,大概是拍摄的日期。
于安的手指摩挲过那行字,字迹工整有力,是那位真少爷的笔迹。
底下的照片都是于家的一些照片,于安现在已经对于家没有什么眷恋,直接翻过去。
最后一张,竟然是一个墓园。
两个并排的墓碑,前面放着新鲜的花束,白色的菊花上还沾着一点水珠。
照片背面写着爸妈之墓。
“……这是!”于安的眼睛彻底红了。
于虺推门进来时,于安还抱着那叠照片在发呆。
他手里端着冒热气的饭菜,“小于哥,吃饭了。”
于虺把饭菜放在桌上,于安这才回过神。
“这是什么?”于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于安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于虺,这是……我亲生父母的墓地。”
他盯着照片,继续说:“他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不过,我偷偷打听过他们的事……都是公职人员,人很好,因公殉职的。”
而且,他们把真少爷教养的很好,正直,善良,聪明。
林枫说得对,他怎么可能真的恨真少爷。
只是因为他的存在着,衬得自己这二十年的生活,像个荒谬的笑话,所以在单方面躲避他。
实际上,自己替人家享了二十多年优渥生活,那个人什么都没做错。
“……”于虺的手搭在身后的床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板。
于安紧紧攥着照片边缘,突然站起来,下定了决心,“我得去看看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从他知道自己身世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他一直有意识地避开所有关于他们和真少爷的讯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可……可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啊,他得去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得去看看那对给了他生命的人,去看看……如果他们还活着,会不会用他渴望了二十年的眼神看他一次。
“小于哥,那就去吧。”
于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听不出情绪,“毕竟是自己的父母……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于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用力点头:“对,要去,我要早点去……”
他已经错过了好几个月,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于虺搭在床沿上的手已经停下,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沉得吓人。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缩成两条细线,继而又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于虺轻轻碰了碰于安的脸颊,动作很温柔,指尖却冰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带着黏腻的嘶声,“等雨停了就去吧。”
于安胡乱点头,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密封袋。
于虺垂下的眼眸里,翻涌起一片阴沉。
又要走了。
怎么可以又要走呢。
于虺慢慢收回手,起身走到窗边,瞳孔紧盯于安。
阴影中,他的身形被诡异地拉长,就像一条直立起来的,蓄势待发的黑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