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包扎好,两人也都换上了干净衣物。可前后折腾这么久,江瑀身子本就弱,此刻全然昏迷不醒不说,整个人摸上去都是滚烫的。
陆蒙心头再次烦躁起来,正要出言询问还有多久到,却忽地隐隐听到一阵嘈杂声。
他暗道不好,忙熄了汽灯,正要吩咐云帆,便见云帆也已熄了车前悬着的汽灯,悄声勒住了马缰。
这个时间,寻常不会有人还在外面晃,更不会有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夜闯皇宫,这些人怕是皇帝派出来追捕他和江瑀的金枢卫。
好在今夜是个阴天,几乎不见月光,金枢卫倒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
金属靴跟踏击地面的声音迅速扩大,靠近着。
深更半夜,路边停着这么一辆马车太过惹眼,稍后必然引起注意,陆蒙只得抱着江瑀先行离开马车,朝宅子方向疾掠而去,留云帆想办法和这些金枢卫周旋。
这小子在这些事上很是机灵,陆蒙对他倒算放心。
一路小心翼翼,既要防着早已遍布满街的金枢卫,又得护着江瑀,几经周折才总抵达,可一路上江瑀还是难免受了风,愈发烧得浑身滚烫。
陆蒙烦躁地找来宅子里的大夫
深更半夜,整个宅子都忙碌了起来,可在京城的地界上却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生怕引起金枢卫注意,连灯也点得小心。
半晌后,云帆总算也回了宅子。
他的确机灵,知道自己打是打不过金枢卫的,但逃跑倒也不算太难,借夜色遮掩溜着那些金枢卫跑了大半个京城,最后看实在逃不脱,将马车随意找了个地方丢弃,自己金蝉脱壳,跑了回来。
大夫那边陆蒙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叫了云帆过来询问端亲王府的详情。
提起这个,云帆又忍不住要抹眼泪。
原来今夜陆蒙那边才出了门,府上便来了一帮金枢卫,以私藏石脂水的罪名将全府上下包括端亲王在内几乎全都抓了起来。
云帆因为那会儿正按照陆蒙吩咐准备接应而逃过一劫,回去看到这一幕,便一直躲着,直到金枢卫将全府上下搜了个干净离开之后才敢露头。
惦记着陆蒙还吩咐了差事,他也不敢懈怠,因此即便此等情况也依旧还是备了马车,在事先说好的地方等着。
陆蒙听完云帆的话,眉头深深皱起。
他刚出门,金枢卫便上了门,虽听起来巧合,但实际上这两件事之间倒是未必一定有什么联系。
毕竟端亲王府被抓的消息如今尚未传出去,想来是皇帝的意思,他不希望这件事太大张旗鼓。而想要不引人注意,就只能等天黑之后再行动,因此和陆蒙出门的时间凑巧了撞在一起并不奇怪。
而且看在汤池边时皇帝的态度,不像是预料到了他会今夜闯入皇宫的样子,否则若皇帝提前准备,他今日还真未必出得来。
也就是说,皇帝企图在他身在霖州的时候先派人暗杀了他,同时暗中以私藏石脂水的名义抄了端亲王府。
这件事暂时引而不发,即便端亲王府府门紧闭,真要被京中其他人察觉异常也要好几日时间,而这几日,足够皇帝给出端亲王府当真私藏石脂水的证据,给宗亲一个交代。
至于他——若真被皇帝得逞,死在了霖州,死无对证,又如何能替自己便捷?
且直到如今他的“死讯”都尚无人知晓,可见这件事皇帝也是打算隐瞒的。
那么陆蒙这个人,究竟是死了还是畏罪潜逃了,又有谁知道?
如此一来,宗亲们也必然无话可说。
思及此忍不住感叹,若非陆蒙一时兴起,除了牧衍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人便私自回了京城,此刻还不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联系牧衍,确认军中情况。”陆蒙道:“我去看看玠之。”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端亲王府的事皇帝虽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但今夜金枢卫搜查的原因确实皇帝遇刺。
皇帝在宫中遇刺,这件事放在哪朝那代都不是小事,若抓不住凶手,必将挨家挨户搜查,不过是此刻金枢卫尚且没有搜到这里罢了。
此时此刻,枢机军营和端亲王府必然是重点搜查区域,但这出宅院恐怕也不能幸免。
宅子里倒是有暗道,却不知能否当真瞒得过金枢卫的眼。
府医见到陆蒙,恭敬禀报:“世子无需担心,公子外伤并不严重,已包扎处理妥当,是因为吹风受了寒,染了风寒才会起高热。为着照顾小姐,咱们府上药物备得齐,属下已经着人去煎药了。”
陆蒙阴沉着眉目坐在了江瑀床边。
因他背上有伤,此刻便只能趴在床上,盖着柔软锦被,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眉尾那道淡淡的疤痕,显得可怜又无辜。
陆蒙看着他,心头的烦躁与郁结便似乎就这样一点点被压了下去,渐渐感到了平静,眉头也一点点舒展。
他伸手,轻轻拨开了落在江瑀脸侧的一缕长发,弯腰在他侧颊落下了一个吻。
触感仍是滚烫的。
陆蒙无声叹息一声,正要起身,却见江瑀忽地嘴唇动了动,而后吐出了两个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