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嫔最初能够入宫,不过是因为陈贵妃和皇后之间的一次拌嘴,但即便没有这一次拌嘴,北狄公主必然也想得到别的法子把人送进去。
她为什么不争宠?
因为她太清楚皇权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石脂水流入北狄,所以皇帝的恩宠对她而言什么用都没有。
她入宫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陈贵妃。
陈贵妃起初或许会对这个美貌女子心生提防,可一来她年纪小,二来她从不争宠。
甚至有些时候,还能给陈贵妃想出一些获得先帝宠爱的法子,而后在先帝来前很懂事地躲起来,不让先帝发现她的存在。
这样的助力,陈贵妃如何会不喜欢?
陈贵妃喜好奢华,宫中月银对她而言是远远不够的。但总向娘家伸手,终归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这时候宁嫔告诉了她一种,不仅可以让她解燃眉之急,甚至还有可能对母族陈氏有所助力的方法,她如何会不听?
反正她从来也不知道石脂水是黑是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那条联通京城与北狄的管道,只要有陈观行的帮助,修建起来会容易很多。
陈家的这一对兄妹,只需要将真实目的瞒着他们的大哥,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能在大哥眼皮底下将这条管道搭建起来。
再往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需要再打通任何关节,不需要再去瞒着任何人,石脂水就会源源不断运往北狄。
因为他们是从地下进行运输,所以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若非陈观行突然身死,被江瑀抓住了石风堂这一条线索,这荒唐的事情还不知要持续多久!
“我猜这件事,”陆蒙面色阴沉:“皇帝怕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江瑀眼神里也带着寒意:“太后和陈观行能想到瞒着陈大帅,自然也能想到瞒着皇帝。哪怕是他还未曾登基的时候,虽然和太后和陈氏是一条心,身上也留着陆氏的血,陆氏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恐怕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没有让皇帝知道这桩买卖的计划。”
柳成谦已经从方才的惊惶中冷静了下来,听到江瑀这句话,心下底气更足几分,却反而换上了酸涩滋味。
他一开始以为父亲在牢中自尽,是为了将所有罪责尽数揽到自己身上,以此来保全整个柳氏。
可若真如此,没必要定要将查到的东西交给他,没必要定要让他带着这些东西来找江瑀。
看到这些证据,知道柳氏究竟做出了什么荒唐事的时候,柳成谦是骇然的。
这么多的罪状若当真全部曝光出去,父亲一人的死根本不足以平息,柳氏全族都必然被拖下水。
可现在,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柳氏必死,但如果皇帝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那么他……这个不受宠的小儿子,这个被柳氏排挤的庶子,这个十多岁才被认回柳氏的弃子,又怎么可能参与其中?
他在父亲死后才发现了这些东西,并向上检举的话,柳氏必亡,他却能活下来。
柳成谦抬手,茫然地抚上了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心底瞬间升腾起无边的茫然,喉头一阵阵发堵。
他嗫嚅着,看了江瑀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瑀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已经猜到了柳成谦想要说什么:“还有什么?柳……你父亲还告诉了你些什么?”
柳成谦的嗓音是嘶哑的:“还有……五年前,太子战败,江氏……灭门的真相。”
陈贵妃与陈观行在北狄妃和宁嫔的帮助下敛财无数,宁嫔聪明又知进退,让陈贵妃很是喜欢。
她性子跋扈,又是那样的善妒,后宫中几乎没有同她交好的嫔妃,唯有一个宁嫔既能给她出谋划策,又不会分走皇帝的宠爱。
因此,她自然对宁嫔信赖有加,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挚友。
所以等到两位皇子长大,等到了需要争储的时候,陈贵妃自然也会询问宁嫔的意见,让她给自己出主意。
太子与贵妃那样贤能,几乎让人挑不出错处。
想要让先帝废储重立谈何容易?
且任何计谋都有被先帝发现的风险。
陈氏本就手握重兵,若陈贵妃与陈氏再在这个时候干预立储之事,一旦被先帝发现,那么二皇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太子去死。
先帝只有两个儿子。
只要太子身死,那么先帝无可选择。
不需要再有其他任何计谋。未来的皇帝,只能是二皇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