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大图书馆，艺术区。

周三后晌，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地泼进来，穿过整面落地窗，在书架之间切成一片片光影，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漂浮着。

教授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眼随机抽出来的分组名单，声音平平：“祁野，于星垣，一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吁～”，还有人小声嘀咕：“好家伙，论坛CP照进现实了是吧？”

于星垣坐在前排，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偏过头，正好撞上后排祁野投过来的眼神。

那位爷瘫在椅子上，嘴角要笑不笑地勾着，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点儿真背，怎么偏跟你一组”的劲儿。

于星垣收回视线，闷头继续记笔记，笔尖戳得纸张沙沙响。

讲台上，教授还在絮絮叨叨布置作业：“每组选一位艺术家，做PPT，课堂展示十分钟。下周三交。”

祁野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戳陈澈：【这破课能退吗】

陈澈秒回：【没戏。但你可以把PPT做成摇滚专辑封面】

祁野：【滚】

下课铃一响，人群哗啦啦地往外涌。于星垣刚收拾好书本站起身，一道影子就嗖地压了过来。

祁野插着兜晃到他桌前，居高临下：“小少爷，分工聊聊？”

于星垣一抬头，光线从祁野肩后斜插过来，给他轮廓勾了层金边儿，晃得人眼晕。

他眯了眯眼：“PPT归我，资料归我，那您干嘛呀？”

祁野一挑眉：“我负责给您精神支持啊。”

“比如？”

“比如不碍您事儿，”祁野嘴角往上一翘，“够意思吧您说？”

于星垣轻哼一声，拎起包就往门外走：“成，图书馆见。别磨叽，晚了没座儿。”

祁野瞅着他背影，心说这上海小少爷……如今是越来越有味儿了。

……

第二天，于星垣准时踩点到了图书馆，艺术区里静得连翻书页都跟打雷似的。

他占了个靠窗的地儿，面前摊开三本画册加一笔记本，屏幕上PPT才搭了个半拉架子。

祁野迟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慢悠悠晃进来，手里还晃荡着一罐冰可乐。他刺啦一把拉开椅子，金属腿儿蹭地板那声儿，听得人牙酸。

旁边好几道眼神唰地扫过来。

于星垣头都没抬：“您下手能不能轻点儿？”

祁野“啪”地拉开易拉环，气泡滋啦冒出来：“不能。”

于星垣抬眼，瞥向他手边那罐可乐：“图书馆不让带饮料。”

“那你举报我去啊。”祁野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进衣领。

他左右扫了一圈，左边旮旯有人偷偷嘬奶茶，斜后头还有位嗑瓜子的，合着于星垣就专逮他一人儿说事儿？

于星垣盯着那滴水珠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把可乐抽走，搁到自己这边儿：“没收了。”

祁野：“……您今年三岁半？”

于星垣微微一笑：“互不干扰，您亲口说的。”

祁野眯了眯眼，毫无预兆地往前一探身，胳膊肘撑在桌沿儿，一下子把距离拉得忒近。

于星垣下意识往后一仰，脊背直接贴椅背上了。

“躲什么呀？”祁野压着嗓门，带点儿蔫儿坏的笑，“我又不抢回来。”

于星垣面不改色地把他推开：“挡我光了。”

祁野嗤一声乐了，坐回椅子上，顺手捞过于星垣面前一本画册，哗啦翻了两页：“莫奈？够俗的哈。”

“俗也比文盲强，”于星垣敲键盘的力道加重，“你分得清莫奈和梵高么？”

祁野把画册一转，指着《睡莲》底下那行标签：“这儿不写着名儿呢么？”

于星垣：“……”

他决定不接这茬，低头继续敲他的字。

祁野没趣地翻完画册，又拎起于星垣的笔记本瞅了眼，上头批注密密麻麻，字工整得跟印的似的。

“您平时也这么较真儿？”祁野忽然问。

于星垣手没停：“比不上祁少您，连作业都靠精神支持。”

祁野乐了，把笔记本往回一推：“得嘞，您受累，我先眯瞪会。”

说完真就趴桌上了，脑袋往胳膊弯里一埋，临闭眼还冲于星垣眨了下右眼：“PPT记得加特效啊，带转场内种，炫点儿。”

于星垣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了三遍：杀人犯法，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两小时后，日头渐渐西沉，图书馆的顶灯逐一亮起。于星垣揉着发僵的后颈，终于给PPT收了个尾。

合上电脑一抬眼，他差点气笑。

这位爷还真睡到现在没挪窝。

祁野半边脸都陷在臂弯里，睫毛密密地盖在下眼睑上，呼吸又缓又匀。平日里那股张扬劲儿被睡颜冲淡了，瞧着居然挺安生。

于星垣鬼使神差摸出手机，静音键一拨，镜头悄悄对准了那片逆光的轮廓。

“咔嚓。”

几乎同时，祁野掀开了眼皮。

于星垣举着手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