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化撂下筷子,声音沉了沉:“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周明宇推了推眼镜,“后勤那边说报修单已经排到下学期了。”
于星垣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说。
祁野走过来,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坐下,递过来一罐冰啤酒。铝罐上沁出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冰得人微微一激灵。
“其实不是心疼车,”于星垣突然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挺没劲的。”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辣香气不断蒸腾,但桌边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安静下来。
“我哥当初非给我买这车,”于星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说在北京,排面不能丢……可现在想想,真没劲。”
头顶的暖光灯落下来,照亮少年微微紧绷的侧脸,睫毛垂着,瞧着特别委屈。
“行车记录仪查了没?”周明宇问。
“查了,”何化接话,“没拍到什么可疑的。就知道是在进校门那段路被扎的。”
校门口那地方,一天到晚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外校预约进来参观的,根本说不清。
说白了,这事明摆着就是冲着他来的,扎了你的胎,还让你找不着人,纯属让你吃个哑巴亏。
“明天我再去保卫处绕一圈,”祁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不信每个角度都拍不着。”
于星垣却摇摇头,语气有些疲惫:“算了……”
陈澈忍不住插话,情绪有点激动:“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次扎你胎,下次就敢划你漆!有些人就是看你不吱声,专挑软柿子捏!越忍越来劲!”
周明宇盯着于星垣沉默的侧脸,忽然咂摸出点味儿来。这小少爷,和他在这里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真的都不一样。
B大这么大个园子,他在学生会这两年,没少挨公子哥儿们的挤兑。可这就是现实,人家祖上积德攒下的家底就是底气,你除了受着还能怎么着?
于星垣来B大,背地里给他下绊子、使眼药的人多了去了。要真查出来是哪个没背景的普通学生干的,先不说对方赔不赔得起,光是网上那口水仗就能把人淹死。
“豪门阔少仗势欺人,寒门学子走投无路”这类标题,光想想都让人后脊梁发凉。
网友们谁管你青红皂白?
在他们眼里,有钱就是原罪,挨打你就得立正。
其实真要查也不是没法子,现在的技术手段,顺藤摸瓜总能摸出点影子,当然,少不了得动用些关系。
他哥前阵子给B大捐的那十二个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光是为人才,更是给弟弟铺路撑腰。
可于星垣显然没打算用这层关系。他不想仗势,更不愿被人拿去做文章。
周明宇瞥了眼旁边的祁野,对方也沉默着没说话……这家伙,怕是早就摸透了于星垣的心思。
“就听星垣的吧,”周明宇最终开口,“让他自个儿定。”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火锅滚沸,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灯光,也拉长了这个夜晚。
祁野没多说,抬手夹了一筷子肥牛搁进于星垣碗里:“先吃,肉老了。”
于星垣抬眼,正对上祁野的目光。那人平时总耷拉着眼皮、一副不耐烦的样儿,此刻眼里却透着难得的温和。
散场时雨还在哗哗下,陈澈直接耍赖躺尸在沙发上,声称自己已与沙发融为一体。
周明宇一脸嫌弃地摆摆手:“你俩先撤,我来给这摊人体废弃物收尸。”
祁野拿着伞出来送他们,何化十分有眼色地先一步冲进楼道,留下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其实从祁野家到于星垣住的楼栋也就几步路,但俩人默契地磨蹭着走。伞面微微倾向另一边,雨点砸在伞布上,又顺着边缘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到楼下时,雨势渐收,淅淅沥沥温柔了许多。
于星垣停步转身,看向一直为他撑伞的祁野。路灯昏黄的光线穿过湿漉漉的伞沿,在祁野侧脸投下水痕,像给他锋利的轮廓镀了层柔光。
“学长,”于星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服气的倔劲儿,“我没那么矫情,用不着这么小心。”
祁野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淡淡的笑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成。”
于星垣低下头,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积水里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暑假……我可能,就留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