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话还没出口，另一间询问室的门也开了。文启昭和李睿也从里边走了出来。这俩人也没好到哪去，同样鼻青脸肿、衣衫不整。

文启昭一出来，眼神就阴恻恻地剜过于星垣和祁野这边，可在瞥见他哥文启翰的瞬间，脸色“唰”地就变了，下意识挺直了些，刚才那点嚣张气焰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圈子里谁不知道，文启昭和李睿这俩小子平日里横着走，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见了自家这两位兄长，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喘。

“谁先动的手？”文启翰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子阴沉的压迫感，眼睛钉在文启昭脸上。

文启昭撇撇嘴，一脸的不服不忿，抬手就指向于星垣那边：“还能有谁？就那上海小赤佬！先拿奶茶泼我一脸，接着就动手！您瞅我这衣服！”

李睿则悄没声儿地往自己哥哥李砚身后又缩了缩，脑袋耷拉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我先动的手，怎么着吧？”何化抱着胳膊，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迎上那俩兄长的目光，语气冲得能顶人一跟头，“我就不信了，这北京城底下，还真能由着你们一手遮天？”

文启昭眉毛一竖，脏话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却被文启翰一个冰碴子似的眼神硬生生冻在了原地。

这时，负责做笔录的民警从里头走出来，看着走廊里这泾渭分明，火药味呛人的两拨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都吵吵什么？！这是派出所！要吵外边儿吵去！找个地方，坐下说！”

他环视一圈，语气严肃得能掉渣：“现在对方有四个人在医院验伤，店里的监控又偏偏坏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这事儿打算怎么了？”

于星垣目光转向刚从另一间询问室出来的祝店长。

祝店长恰好听见这句，赶忙小步快跑到文启翰面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声音都透着谄媚：“文总，您看这事儿闹的……这真是……”

文启翰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彻底无视了眼前这人，仿佛他只是团空气。

李砚则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于星垣面前，镜片下的目光跟扫描仪似的在他身上仔细过了一遍，才开口。

“你哥哥是于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于星垣嘴唇抿成一条线，愣是没吭声。

于琢在北京的人脉圈子他只见过杨晟和陈昊，其余人都不清楚，因此根本不可能回答李砚这个问题。

不过李砚也没指望他回答，他的视线又扫过于星垣旁边的何化，最后落在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陈澈身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小澈，今天这事儿，砚哥替李睿给你赔个不是。所有的医疗费、营养费，我们这边全包了。”

随后，他转向陈昊，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商量：“孩子们年轻气盛，磕磕碰碰，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我看就这么着吧，先赶紧带他们去医院仔细检查检查，别耽误了伤势。”

陈昊不动声色地给祁野递了个眼色。

祁野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扶住于星垣，又给周明宇使了个眼色让他拽上还在运气儿的何化，四个人迅速先一步离开了派出所。

陈澈也赶紧猫着腰跟了出来，溜得比兔子还快。

几人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于星垣透过车窗，回望派出所灯火通明的大厅。

恰好看到文启昭和李睿也低着头出来了，各自被家里的司机接上了车，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不见了踪影。

而那三位年长几岁的，文启翰、李砚和陈昊，正跟送出来的民警熟络地握手递烟，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热络地寒暄着。

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冲突，在他们这儿仿佛成了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几人说说笑笑，转身又溜溜达达地走了回去，瞧着那架势，像是还要再进去坐下聊聊。

于星垣默默地收回目光，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透心儿似的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个身价千亿的哥哥于琢，每回踏进北京城，不管生意做得多大、多横，到了这儿，依旧得主动放低姿态，带着十二分的谦逊，跟这些盘根错节的京圈子弟们握手、喝茶、论交情。

在上海，资本和财富或许是能砸开大多数门的金砖……

但在这儿，在北京，真正流通的硬通货，能让你路路通的，是“圈子”。是那张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什么都结实的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