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垣抬起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刚刚……居然真的有一秒在担心，你会不会怀疑我。”他抹了下眼角，“结果你在这里给我做风险复盘？”

祁野哼笑一声：“不然呢？难道要我跟你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他语气忽然变得很糙，却意外直接，“我在乎。但如果真有那种事，我现在该做的不是问你怕不怕，而是想办法让那几个杂种真的再也碰不了任何人。”

于星垣的笑容慢慢敛起，他看着祁野，眼神很深。

“走了，”祁野似乎嫌这话说得太直球，别开脸，率先朝前走去，“饿死了。再不去，麻辣烫都被他两吃完了。”

于星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

晚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某个沉重从未真正放下的东西，终于彻底卸在了这个寻常的夜晚。

然后他抬步，加快速度，追上了前面那个高大又别别扭扭的背影。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朝着附近灯火通明的商业广场不紧不慢地走去。初秋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动了俩人额前的碎发。

“学长你觉得，光靠着珠宝这两个字，能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甚至让那几个姓氏都不得不掂量后果吗？”

祁野没接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珠宝是门面，是传承，也是我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于星垣继续说道，“但它也确实完美地覆盖了很多东西。”

资金的流动、人际的网络。美欧洲的私募，北美的科技投资，甚至一些基础资源领域，于家多少都沾点边，只是从不挂在明面上。

“所以，”祁野瞬间抓住了关键，眉头微挑，“你哥一个电话过去，对方的期货市场就跟着波动，不是因为于家小少爷受了委屈，而是因为……”

“因为于家恰好是对方某个重要合作伙伴背后看不见的大股东，或者，正捏着他们某个关键项目的现金流命门。”

于星垣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如今的华人企业，但凡是国际上排得上号的，可没哪个睁眼的生意人敢看轻了。

要觉着这话悬乎，等亲眼见着，就明白这可不是替自家人吹牛拍胸脯，桩桩件件，那都是实打实的硬仗打出来的名头。

于星垣转过头，看向祁野，眼神在路灯下清亮而透彻：“他们不是怕我于星垣，也不是怕于家这个名号。”

资本最怕的是怕自己精心搭建了几十年的资产游戏，因为几个小辈的愚蠢行径，就莫名其妙地崩掉一个角。

那才是他们真正输不起的代价。

祁野沉默地听了片刻，忽然嗤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混着点调侃和别的什么：“行啊于星垣，原来你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个。”

于星垣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十足无辜的笑。在喜欢的人面前，他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好像被精心呵护着长大，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学长说什么呢，我不过就是个只会画设计图、喝热拿铁、一到冬天就怕冷的上海人而已。”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祁野十分自然地伸手拉住于星垣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里带着调侃，眼底却藏着认真。

“以后跟你吵架可得小心点了，”祁野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半真半假，“免得哪天我车库里的机车轮胎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全被你家的资本给做空了。”

于星垣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晚风恰如其分地拂过，将他心头残留的最后一些阴霾彻底吹散。

“做空你几个轮胎有什么意思？”他语调轻快，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要玩，就做空你整个车库。”

“啧，”祁野咂舌，抬手就习惯性地想去揉他头发，被于星垣笑着躲开了，“胃口不小啊，少爷。”

“那可不？”于星垣眉眼弯弯，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地指了指他，“所以学长最好记牢了，在外面可要老老实实，不能拈花惹草。”

“哎哟，这么凶？”祁野故意逗他，拖长了语调，“这要是以后工作了，我是不是连生活费都得看你脸色了？”

“那倒不会，”于星垣笑得像只得了便宜的小狐狸，“不过你去哪儿都得带着我才行。不然嘛……我就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你不得安生。”

他们吵吵闹闹地穿过了亮起绿灯的十字路口，方才那段触及家族阴影与资本博弈的沉重对话，仿佛只是落入夜色的一段微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身后。

然而彼此心里都再清楚不过，某种更深，更坚实的信任，已在无声处落地生根，变得牢固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