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垣在他怀里笑起来，安心地闭上眼睛。

南北差异、过节习惯，那些扎根在成长背景里的不同，在这一刻好像不再那么重要。

他们正在一块儿创造出属于他们自己的过节方式，也许有点笨拙，却独一无二，足够暖和。

……

跨年夜那天晚上，寒气刺骨，呵出的白气瞬间融入喧嚣的人潮。

王府井大街附近的一个露天广场，此刻被人流挤得水泄不通，音乐声、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新年到来前的沸腾背景音。

于星垣缩了缩脖子，羊毛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霓虹灯映得发亮的眼睛。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手指被身边人攥得死紧。

“跟紧点，丢了我可就跑了。”祁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身形高挑，在人群中硬是辟开一小块空间。

“丢了我就自己打车回去。”于星垣小声嘟囔，手指却在他掌心悄悄回扣了一下。

“啧，能耐了你。”

前面何化、陈澈还有周明宇他们已经挤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正回头冲他们招手。

陈澈嗓门最大：“你俩快点，这边！这视野好！”

好不容易挤过去，周明宇推了推眼镜，一脸生无可恋：“我说，明年能不能选个文明点的跨年方式？比如找个包厢打游戏？”

“那多没意思！”陈澈胳膊搭上周明宇的肩膀，“就得这样才热闹！是吧，星垣？”

他说着就要去搂于星垣，被祁野不着痕迹地用手肘隔开。

“热死了，滚一边去。”祁野嫌弃道。

何化还偏要搭在于星垣肩膀上：“去年烧烤跨年也不错啊，只不过后来拉了好几天肚子。”

陈澈接过话：“没错，我都怀疑周明宇加了砒霜毒害我们！”

“屁嘞，”周明宇笑骂道，“你自个儿没烤熟非要吃，我可不背这个黑锅。”

于星垣弯着眼睛笑，看着他们闹。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开始倒计时预热，绚烂的光影打在每个人兴奋期待的脸上。

何化不知从那买的热可可，递给他：“暖暖，看你冻得。”

于星垣刚要去接，另一只大手已经先一步截胡。

祁野拿过杯子，塞到于星垣手里，瞥了何化一眼：“少献殷勤。”

何化嘁了一声：“我要撬墙角，你拦不住，我两光着屁股长大的。”

祁野：“…………”

于星垣捧着温热的纸杯，甜腻的香气氤氲上来，熏得脸颊微微发烫。他小口喝着，感觉身上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

时间一分一秒滑向零点，人群开始骚动，自发地跟着大屏幕上的数字一起喊起来。

十！ 九！八！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震耳欲聋。于星垣也被这气氛感染，仰头看着屏幕，嘴唇微动，跟着默数。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巨大的欢呼声海啸般腾起，远处，漆黑的夜空中猛地炸开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

“哇！”于星垣下意识地惊叹出声，眼睛被烟火点亮。

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砰砰作响，绚烂的色彩在夜幕上尽情泼洒，明明灭灭。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拥抱、互相祝福。

于星垣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他下意识地回头。

祁野正低头看着他，黑眸里映着漫天流转的烟火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清晰的他自己。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他听见祁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鼎沸的人声，落在他耳边。

“新年快乐。”

他顿了一下，在于星垣下意识回以微笑的同时，又飞快地接了一句，声音低沉，几乎要被下一波烟花的爆炸声淹没。

“明年也在。”

于星垣的心脏像是被柔软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情绪顺着血管蔓延，随着漫天烟火的光一起涌进胸腔。

他看向祁野。对方已经转回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夜空，侧脸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里显得清晰硬朗。只是耳根泛起的淡红，出卖了那点不自在。

于星垣反手用力握紧了祁野的手，他眼底映着漫天流转的烟火，亮得惊人。他趁着又一朵烟花炸响的喧嚣，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祁野的侧脸落下一个带着寒气和甜可可香气的吻。

“不止明年，”他退回原位，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又大胆，“年年都要在。”

祁野显然没料到这一下，愣了一瞬。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爆炸声，但他好像只听见了于星垣那句话。

“操……”他低低笑骂了一声，不是生气，反而像是被彻底取悦了。

他猛地用力，将于星垣整个人拽进怀里搂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闷在羽绒服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爱你，星星。”

周围欢呼声未歇，陈澈还在嚷嚷，何化笑得东倒西歪，周明宇手忙脚乱地对焦烟花。

而他们在鼎沸人声和绚烂天幕之下，指缝紧贴，共享着一个未宣之于口却心照不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