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正视频呢，于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笑眯眯地凑近瞥了两眼屏幕，随口问：“跟谁聊这么开心呢？”

于星垣耳根一热，赶紧把镜头偏开半寸，含糊道：“咳，就一同学……北京的。”

屏幕那头，祁野咬着后槽牙憋笑，肩膀抖得镜头都快框不住了。

……

窗外的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炸开了，除夕夜的热闹劲儿眼看就要顶满。

于星垣陷在自己房间那张软沙发里，笔电屏幕上祁野那张脸带着一些倦色，嘴角却勾着笑。

他背后那扇窗户映出北京夜空里零星的烟花光点，跟上海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火树银花一比，显得格外清净。

“吃完了？”祁野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掺着点电流杂音。

“嗯，快撑歪了。”于星垣把蜷着的膝盖又紧了紧，“我妈恨不得把整本菜谱都塞进今儿这顿晚饭。”

屏幕那头祁野低笑一声，镜头晃了晃，像是换了个姿势：“谁也别说谁，我家那帮堂亲还堵着客厅唠呢，吵得我脑仁儿疼。”

话到这儿断了片，但俩人谁也没觉得别扭。

于星垣能听见祁野那边隐约飘来的电视晚会声，自己这儿呢，父母在楼下客厅看节目的说笑也时不时漏进耳朵里。

“你那边动静也不小啊。”祁野忽然冒出一句。

“上海这边放得凶。你一个人在家？”

“不然呢？”祁野挑眉，“老爷子跟几个叔伯还在楼下喝着呢，我嫌闹腾就上来了。”

于星垣轻轻“嗯”了声。

视频窗口里，祁野套着件黑色家居服，头发比前阵子见时长了点。于星垣留意到他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

“实习收尾挺累？”

祁野浑不在意地活动了下脖颈：“还成，就是交接破事多，比上课磨人。”

又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差点盖过说话声。于星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还怵鞭炮？”祁野嗓子里带着笑。

“谁怵了？”于星垣耳根发热，“就是太突然。”想起去年在北京头回见识放炮，祁野也是这么笑话他。

窗外鞭炮声渐歇，远处欢呼声和烟花炸裂声密密匝匝涌进来。

于星垣瞥了眼时间，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快零点了。”

“知道。”祁野应着，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他脸上。

空气静了片刻，却有什么在悄悄发酵。

“祁野。”他声音放轻。

“说。”

于星垣张了张嘴，最后只弯起眼角：“新年快乐。”

祁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还没到点儿呢，上海小少爷。”

“提前说不行？”

“随你。”祁野声线低了几分，“你也是，新年快乐。”

楼下传来父母张罗放烟花的动静，于星垣应了声，转向屏幕：“得下去了，家里要放烟花。”

祁野点头：“去呗。”

可两人谁都没先掐视频。

于星垣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

“学长，”他又开口，声气比刚才还轻，“我想吃学校后门那烤红薯了。”

屏幕那头祁野愣住，随即笑得肩膀直颤：“瞧你这点出息。大过年惦记这个？”

“嗯。”于星垣望着屏幕里晃动的笑容，自己也笑起来，“突然就想吃了。”

窗外新年钟声恰在此刻敲响，鞭炮烟花声瞬间掀翻天地。

于星垣看见祁野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淹没在喧闹里。

“什么？”他提高音量，把耳机又按紧些。

祁野摇头，凑近摄像头，字句破开嘈杂：“回去给你买一车。”

于星垣笑了，窗外流光时不时映亮他侧脸。

母亲在楼下又催，他朝屏幕比了个手势：“真得走了。”

“赶紧的。”祁野说，“替我跟叔叔阿姨带好。”

于星垣点头，最后看了眼屏幕，终于切断视频。

房间骤然安静，只剩窗外连绵不绝的爆竹声。

于星垣握着发烫的手机，心口仿佛空了一块，又被什么温吞吞的东西填满。他走到窗前，对着被烟花照亮的夜空呵出一口白气。

“新年快乐，男朋友。”

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说完，转身下楼融入家人的喧闹。

北京这边，祁野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半晌。烟花明灭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影。

最后他起身，从衣柜里拎出于星垣落在公寓的毛衣，随手扔在床头。

“真能磨人。”

他低声嘟囔，却任由那件带着熟悉气息的毛衣侵占了自己惯常的睡觉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