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每次都低低应一声“嗯”。
方静姝瞧着两人之间熟稔的小动作，和丈夫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破。
等菜上齐了，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方静姝很会带话题，问的都是课业忙不忙、工作顺不顺这些不越界又能聊开的事儿。
祁野答得认真，偶尔挑几件和于星垣生活中的趣事说说，自然是过滤过的版本，逗得于妈妈掩嘴直笑。
于正宏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吃饭，偶尔插一句金融市场或北京新政策的话题，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考量的意思。
祁野每个问题都接得稳，观点清楚，既有年轻人那股锐气，又不失分寸，不显摆也不露怯。
于星垣在旁边听着，偶尔补一两句，心里那点最初的不安渐渐落了地。
他看得出来，祁野在他父母面前没太收着，除了敛起平时那点张扬，其余的，那份从容、见识，还是他熟悉的那个祁野。
他能跟于正宏聊两句生意经，也能和方静姝说些生活里的零碎，一切都刚刚好。
中途，于星垣和母亲起身去洗手间。包间的门轻轻合上，隔断了外面走廊的细微声响。屋里一时间只剩下清雅的茶香，和男人之间的审视气氛。
于正宏没急着开口，不慌不忙拎起手边的紫砂壶，给自己眼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随后手腕一抬，壶嘴虚虚点了点祁野面前那只空杯。
“谢谢叔叔。”祁野立刻领会，起身接过茶壶，先给于正宏的杯子里添上一点，这才给自己也稳稳倒上一杯。
他放下壶，腰背自然地挺直，心里透亮，知道这场爷们儿之间的谈话算是正式开始了。
包间门外，于星垣陪着母亲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闲聊，厅堂安静，只有隐约的背景轻音乐流淌。
方静姝拍了拍儿子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探询：“真想好啦？北方男人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你从小有主意，受得了那个？”
于星垣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脑袋轻轻靠了她一下：“妈，祁野他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有时候是霸道了点儿，但没什么陋习，挺尊重我的。”
方静姝替他理了理衣领，眼神里带着慈爱和怅惘。
“我瞧着也是，人是真不错，模样也周正。”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是不知道以后……日子那么长，会怎么样呢。”
于星垣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妈，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但我信他。就像您当年信爸一样。”
方静姝被儿子的话逗笑了，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呀……就会拿话哄我。”
那点儿淡淡的忧虑，好像也随着这声笑化开了。她停了停，语气转而踏实起来：“既然认准了，就好好处。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得互相帮衬着，彼此担待。真遇上什么难事，别自己闷着头扛，记着，家这儿永远给你托底。”
“知道啦。”于星垣乖乖应着，心里暖融融的。
……
包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清雅的茶香袅袅盘旋。于正宏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祁野身上，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生意人的锐利和一家之主的打量。
“祁野，”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你和星垣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原则上不干涉。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这是好事。”
祁野坐得笔直，认真聆听着每一个字。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原则上”后面，一准儿跟着“但是”。
“但是，”于正宏果然话锋一转，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点，“两个家庭，情况毕竟特殊。有些现实问题，我还是得听听你的想法。”
他稍作停顿，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俩都是男孩儿，这条路不比寻常夫妻，没一纸婚书拴着，将来变数自然多些。你打算怎么让星垣，让我们家，能真的踏实？”
这不是刁难，而是摆在台面上、必须理性面对的现实。
祁野感觉到，这才是今天真正的“考题”。
他没躲闪，径直迎上于正宏的目光，语气诚恳又认真：“叔，您的顾虑我明白。法律上的保障，眼下确实没法做到十全十美。可我觉得，一段关系稳不稳，关键在相处的人、在心齐不齐，不单是那一张纸。”
他稍作停顿，略一思索，继续道：“我能掏出来的承诺，可能听着有点空，但这是我能想到最实在的。头一桩，是透亮。我的财务状况和往后打算，对星垣绝不会藏着掖着。我已经在找律师着手设立一个信托基金，往后不管出什么状况，都能保星垣生活无忧。这是他该得的保障，也跟我个人，跟祁家企业的风险彻底隔开。”
于正宏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只抬抬下巴让他继续。
“第二桩，是担事儿。”祁野接着说，“接手家里这摊，不光是掌权，更是扛责任。我会尽快站稳，攥实足够的话语权和资源。这不光为我自己，更是为有能力护着想护的人，包括星垣，也包括我们将来的日子，不被外头的风雨搅乱。我的本事，请您往后慢慢看。”
“第三，是心意。我和星垣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我认准的人，就是一辈子。时间会替我证明。也许我现在说这些还显嫩，但恳请您给我、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没堆那些虚头巴脑的“永远爱他”，而是给出了更实际、更能落地的打算和态度。
这显然比光说甜言蜜语，更能打动一个在商场里泡了多年的精明父亲。
于正宏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包厢里一时静极了，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叫，反而衬得满屋茶香更沉了些。
良久，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祁野脸上，问出了一个更加犀利的问题。
“你们祁家，关系网盘根错节，水深得很。往后，你打算怎么平衡家族利益和星垣？假如，将来真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地步，比如联姻能给你家带来天大的好处，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