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硕士毕业那年,正赶上拨穗仪式。
校长刚把他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这人却没按流程规规矩矩下台,反而一个转身,抄起话筒,眼神亮得晃眼,笔直打向观众席某个位置。
全场师生都愣了,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他大步流星坦坦荡荡走到于星垣跟前。
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从宽大的学士袍里摸出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头那枚钻戒,在礼堂灯光下闪得人眼花。
“于星垣,”祁野嗓子有点发紧,可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一点儿没打颤,“就你了,这辈子都是你。嫁给我,行不行?”
台下死寂了几秒钟。
紧接着,口哨声、起哄声、拍桌子声轰地炸开了,差点把百年礼堂的屋顶给掀翻。所有手机、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他俩,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何化在底下使劲捅了下陈澈,陈澈立马反应过来,和周明宇一块儿把早就藏好的彩带筒“嘭嘭”拧开,金色彩带哗啦啦往下飘,就等这出呢。
于星垣坐在人堆里,耳根红得发烫,可一双眼睛清亮得像盛着星星。他望着跪在眼前的祁野,惊讶和笑意明漾在眼底,没半点犹豫就把手递了过去。
“行。”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透过麦克风清清楚楚传遍整个礼堂。
祁野手抖得厉害,可还是稳稳握住他的手指,把那枚戒指推进无名指根,尺寸一分不差,就像早就该在那儿似的。
24岁的祁野和23岁的于星垣,在全校师生的尖叫、掌声和漫天飘舞的彩带里,紧紧抱在了一块儿。
祁野一把摘下自己的硕士帽,轻轻扣在于星垣头上。
帽檐投下的影子遮不住他发红的眼眶,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楚地落进对方耳朵里。
“终于能娶你了。”
……
毕业典礼后的那个周末,两家子人约在西山脚下一处清静的庭院餐厅碰面。
这回不为别的,是正经八百商量俩孩子的婚事。
氛围倒比想象中轻松不少。
于正宏和祁方东已然能像老交情似的,聊几句经济大势、评一评政策风向。孙佩芝和方静姝凑在一处,交流着煲什么汤最润、吃什么食材最养生,说得投契。
唯一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的,是于琢。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喝着茶,架势不像来参加家庭聚会,倒像是来谈并购案的年轻总裁。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话题也自然而然绕到了正题上。
祁野放下筷子,腰杆儿稍稍坐直了些。桌布底下,于星垣的手无声地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祁野看向四位长辈,语气郑重:“叔叔,阿姨,爸,妈,我和星垣商量过了,婚礼仪式想尽量从简,只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自家人吃顿饭就成。”
就在这时,于琢轻轻放下了茶杯。瓷杯底碰着玻璃转盘,“叮”的一声脆响。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祁野,开口不是寒暄,更不是祝福,而是一个特别实际的问题。
“从简没问题。但祁野,我想听听,你对婚后的财产规划有什么想法。星垣名下不仅有于家的股权,还有他自己工作室的独立资产。这些,你考虑过如何界定和保障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锋利,一下子把温情脉脉的那层纱给掀开了,露出豪门婚事里最现实的内核。
桌上顿时静了一瞬。
祁野脸上并没显出意外。他迎向于琢审视的目光,从容答道:“哥,这个问题我仔细考虑过。我的提议是,签订一份详尽的婚前协议。我尊重也必须保障星垣的一切婚前财产完全独立。至于我这边……”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得到对方一个微微的颔首后,才继续开口:“我会把我名下的一部分股权,还有几处不动产,转到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名下。这些就当是我们以后一起过日子的基础,也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具体的比例和细则,可以交给双方信得过的律师团队,一起商量着拟定。”
他答得条理清晰,不躲不闪,既显出了担当,也把于星垣的利益放在了前头。
于琢听罢,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算是初步认可了这个方向。
他没再说话,转而自然地拿起公筷,给于星垣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清蒸鱼,动作流畅得像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只是随口问了句“汤咸不咸”。
于正宏此时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协议是协议,也是规矩。但我们更想看到的,是你们两个能把以后的日子过好,相互扶持,比什么都强。”
“爸,我知道。”祁野郑重应下。
“叔叔阿姨放心,”于星垣也立刻表态,语气坚定,“我们会好好地。”
孙佩芝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说完了?那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这婚宴上的菜式了?我听说他们家那道黄焖佛跳墙是一绝……”
话题被巧妙引回轻松愉快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