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则褚敏疑来严州是临危受命,在这里没有亲朋根基只有虎狼环饲,男女之事上说洁身自好也不为过,更别说为哪个不在自己条线的女员工的任职置喙。
事实是,那天周乘蒲给他来电话,说褚行要安排一个校招的女员工到他这里做对公,他问为什么,周乘蒲说长得有点好看,让他自己体会。
是长得好看,且也够聪明。
如果没有后面这个优点,他会毫不犹豫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城西,但偏偏陈裕菀办事效率高,完成率也很可观。
他都要用顺手了。
后来一次散会后他私下里问周乘蒲褚行和这位是什么关系,周乘蒲闪闪躲躲,能是什么关系啊。
经过于麟文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褚敏疑和陈裕菀人前交流为零,很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至于人后——他免不了推测褚敏疑现在放长线钓大鱼,陈裕菀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吃和玩玩玩,大可能毫无察觉。
“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体会。”
这两句话掷地有声——
“理论上”可以转岗,但是褚行让不让就不知道了,他对你有企图,转不走不是我不让你走,是他。
陈裕菀觉得不可思议,“领导,褚行年纪多大啦?”
“三十六。”
“应该不至于吧?”据她所知,他口碑好像还蛮不错的。
于麟文冷笑了下,嗤褚敏疑的深藏不露,离开发迹地廉州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严州竟还更得人心了,“你才见过多少风浪,猜得透这些老狐狸的心思?”
于麟文那天的提醒震耳欲聋,但陈裕菀根本没往心里去,毕竟除了偶尔会跟褚敏疑出去做业务外她跟他没有一点交集,他怎么对其他人就怎么对她,看不出哪里有坏心思。
“我自己去吗?”她问。
“自己去,我这下要收拾要去总行。”于麟文扔下这句话转身去了副总办公室。
这几天褚行一直在总行开会,今天上午才回来,陈裕菀上一次见他还是半个月前,跟瑞通的负责人在饭店里吃饭,瑞通的负责人要敬她,褚行说她一会儿负责开车,不让喝酒。
陈裕菀站在宽敞电梯里手心渗出细汗。一为见一个对自己“略有”非分之想的领导,二为这次谈话后可能到来的新生活。
入行九个月她鲜少上领导办公室。
到时褚敏疑正在跟几个县域支行的中层开会,见她来让她在会客沙发上稍等。
陈裕菀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腿上,拿出手机查看沈东桓那几张截图,找新的截图上传,那头回了个OK。
风险那边的事情虽然复杂,但她逻辑够清晰,跟对面据理力争,余璨回了六个点给她:“出了事就说是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跟我说不修改的。”
陈裕菀回了好。
她不想继续做对公的原因也包括他们这些啰啰嗦嗦的条条框框,明明材料已经很齐全了,却非揪着报告里面那些语句,连表达方式都要她反复修改。
为这些,别说加三天班,就是加一个小时她也觉得不值当。
褚敏疑会议还没开完,陈裕菀坐在那里,紧张没了,有点无聊。
A行严州分行前年开业,目前人数全行倒数第二,只有四百多号人,行领导六位,正职一位、副职两位、助理一位、纪检和工会各一位,褚敏疑是管公司条线的副行。
陈裕菀对褚行的整体印象是:不说废话。
召开全行大会的时候,其他领导都很喜欢长篇大论,最长的时候会讲一整天,导致紧急工作未完成的人不得不晚上加班干活,但话筒给到褚敏疑,他摆摆手说暂时没有要交代的。
就算是对公条线的全体会议,他也就业务情况进行剖析,指出问题,大家讨论完,给出专业的指导意见,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这批校招生联系相对频繁的几个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做了对公经理,其他人对褚敏疑没什么了解,但从前辈那里听来的都是:
褚行啊,他人还可以,虽然不很爱发表意见,话不多,但他是个干事的。
嗯,陈裕菀看他此刻坐在黑色的高背办公椅上耐心听下属报告的样子,跟于麟文口中的老狐狸一点也不搭边。
“还有什么问题么?”这是会议即将结束的信号。
“褚行,毓然前天去世周在财务办看到B行的人,这次续贷想提额只怕不太可能。”
“世周的事我们私下说。”
“好。”
“B行严州分行开业难免对我们的业务造成冲击,总行在做策略调整,看能不能给严州一些地区优惠,这段时间辛苦大家维系客户,有变动及时上报。”
“知道。”
“好。”
“没其他问题,城西支行整理会议记录今天下班之前给我,散会吧。”
他语调沉稳,仿佛多年沉淀,而眼下困境不过和风细浪,哪怕其中再生变故他也能够从容应对。
她不知怎么记起了小时候背下但久不温故以为早忘了的诗文——麟之趾,振振公子,吁嗟麟兮。他竟给她那么点麒麟般宽厚有为望族公子的感觉。
对话框里钱浅说今天晚上食堂不开餐,问她吃什么,扔了几家新开的餐厅点评链接过来,她翻看着选了一家,钱浅问过其他两位意见,定了座。
刚收手机,褚敏疑走过来,她起身打招呼:“褚行好。”
他叫她坐,自己坐她旁边那张单人沙发,倾身给她倒茶,“于总说你想去做零售,什么原因?最近压力太大了?”
“也不是,就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不太适合做对公。”
他把茶杯放她面前,“详细说说吗?遇到什么问题?我们能在对公条线内解决就争取在对公条线内解决。”
果然还是被挽留了。
想起于麟文跟她的谈话,她大胆地抬眼对上领导的视线看向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他终于要出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