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今日起得不算早,天已经很亮了。可是书房昏暗一片,那么多扇窗户好像都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有少许的光线能透进来。
沈司清手上没有符纸,也不想随意点火,便想着往外退了几步。
“你醒了?”
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她身后响起,沈司清跟做了亏心事一样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地板不是硬的,沈司清感觉身下垫了纸。不只一张,而是一大堆纸,足以铺满厚厚的一层书房地板。
公仪翎叹了口气,取下挂在窗户上的东西。
随着刺眼阳光的进入,沈司清这才看清了这间书房中的情况。
不止地上,墙上、桌上、甚至窗户上都贴满摆满了被使用过的画纸。
纸上全是女人的脸,全是沈司清的脸。
她开心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吃东西的样子、睡觉的样子……
若是一张或者几张,可能感觉还好。但是整间书房,密密麻麻的全是沈司清的脸。她都快要认不出自己来了。
在回到浮城后的那一个月里,公仪翎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原来就是在画这些吗?
沈司清想侧过头不去看,但她接下来看见的,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
沈司清颤抖着手指指向一副没有被挂起来的画。
画上的场景她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
画上是一男一女,男子正站在女子身后,一手捂着女子的眼睛,另一只手温柔扶住她的身子。
而他们不远处,是两具不完整的尸体。
就像是男子为了保护女子不看见那副骇人的场景一样。
沈司清瞬间回想起来。
在丹棠村的时候,方昭屹就是这样帮她捂住眼睛的。
可画上的男人明显不是方昭屹。于是她一手撑地起身一手伸过去把那几张画拿了过来,想要看清些。
公仪翎的画功确实了得,只是简单几笔,便把两个小人画得栩栩如生,只要凑近点便能认出来他画的是谁。
那是公仪翎。
画中捂着沈司清眼睛的不是方昭屹,而是公仪翎。
“这是在丹棠村的时候呀,清清你忘记了吗?”
沈司清突然像魔怔了一般往下翻看着其它画作。
有她和人一起学煮茶的,不过何礼变成了公仪翎;有她被人从海中救起的,不过宋听雪变成了公仪翎;有她低头让人绑上蓝色发带的,不过封樾变成公仪翎……
这一幕幕全是她这周目所经历的,不过无论是哪一张画,上面的主人公都是她和公仪翎。
古代没有p图软件,更没有什么换脸工具。于是公仪翎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把现实中原本和沈司清接触的人都画成了他自己。
沈司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赶紧扶住了一旁的桌子稳住身形,但话语还是被这些画给打成了碎片:“什,你要,到底……做什么……”
“本该是我的。”公仪翎好好收起了被沈司清扔到地上的画,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语气不再似之前那么轻松,“陪着你身边的人本该是我的。”
“我和方昭屹哪里不一样,我都可以改。因为个子比他高,因为我比他重让你抱不动我?”
“如果想和他一模一样是不是还得把脚砍下来些?说不定砍下来后我的重量也和他差不多了!”
公仪翎自以为找到了答案,越说越兴奋,说着就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我记得这屋子里有把锯子,可能有些顿了,不过应该还能用。”
沈司清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样子,闭上眼大吼:“公仪翎,求你了别这样!”
公仪翎停住了。
“别这样对我。”沈司清带着哭腔的声音一直在抖,“我害怕。”
“清清。”公仪翎想要上前,却被沈司清的吼叫声拦住了。
“你先出去!”沈司清用袖子抹掉眼泪,力气大得把眼下的皮都擦痛了,深吸了一口气,“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在公仪翎还算听话。
沈司清把公仪翎赶了出去。
她现在宁愿呆在这个满是她画像的屋子里也不暂时不想看到他。
她现在终于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公仪翎,早已变得扭曲至极。
但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一段时间沈司清居然毫无察觉。
“难不成之前在丹棠村他真被妖怪附身了,现在还没驱除干净吗?”
可是明明在金宝镇他还细心地拉住沈司清的手让她不要害怕;明明在小丹棠掉下悬崖后他还浑身是伤地抱住沈司清答应和好;明明在绥庆村他还那样善解人意地带她破除心魔一起做小泥猫;在几天前他还那样惹人怜惜地在这个院子里向沈司清坦白自己的过去……
沈司清逐渐回想起这周目她和公仪翎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是回想她就越起鸡皮疙瘩。
因为她突然知道了这一周目不断出现的让她焦躁不安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这周目的公仪翎无论是性格谈吐、爱好打扮,都和一周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周目的公仪翎其实不太爱搭理沈司清的。即使后来变得亲近,也不会有太多肢体接触,更别说这一路靠她肩膀,挽她胳膊。
这些都是封樾的习惯。
再到后来有些阴晴不定,说话只说半句,这些又是方昭屹爱做的事。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估计连他自己都分不太清了。
“所以,他扭曲的性格并不是因为这周目的任何意外导致的……而是向来如此吗……”沈司清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炸开了。
公仪翎,究竟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