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季星站在车门处延伸出来的一小截踏板上,看着雨水沿着车顶倾斜而下,像一道水做的帘子一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海格似乎已经带着今年的新生走了,站台上只留下了一座小山一样的行李堆,列车马上就要开走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在这小小的安全点里等到雨停,可是去年自己是坐船去的城堡,眼下根本不知道陆路怎么走。
眼看着最后几个学生的身影也要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了,她心一横,把行李往站台上一丢,就追着他们的方向冲进了雨里。
尽管她已经把长袍的兜帽扣在了头上,可这点布料丝毫不能阻挡这瓢泼大雨,还没走出去两步,她就感觉身上又湿又重,连手臂也抬不起来。
等等,手怎么会抬不起来?
她疑惑地低下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正使劲地把自己的身体掰向对方的角度。
一抬头,德拉科脸色铁青,用空闲的那只手朝上举着魔杖,一股细细的盘旋而上的气体沿着魔杖向天空展开,从那上面流动着的雨水的痕迹可以看出来那是一把伞的形状。
季星脱口而出:“你这魔法好厉害,能教教我不?”
他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这边。” 他用力拽了一下季星,朝着一片有着低矮的灌木丛的小路走去,天气太糟糕了,泥水不断地飞溅在他的裤腿上,他生气地低声骂了几句。
季星连忙小跑了几步,他在前面插着兜走模特步是走爽了,自己得二倍速倒腾两条腿才能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一气之下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臂弯。
这下倒像是按了减速键一样,他走路的速度是慢下来了,脸上却还是带着那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一样的死人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把隐形的雨伞似乎越变越小了,她得紧靠着他的身体才能不被浇到,小气鬼,用你点魔力怎么了!
他们沿着这条黑乎乎的小路一直走到了有两块石柱子的门口,外面的街道平整了起来,只有一辆马车还停在这里,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马静静地站在车前,身上一点肉也没有,一双蝙蝠一样的翅膀静静地立在身侧,眼睛像是得了白内障一样泛着浑浊的白光,在夜色中更瘆人了。
夜骐应该不咬人吧?季星忐忑地想。
他们刚走到车门的位置,那只夜骐收在身侧的翅膀突然舒展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大步,直到看到它没有做出别的大动作,才心有余悸地上前打开车门。
德拉科推了推她,那把伞又变大了一点,他在下面撑着伞,直到季星坐下了才躬身进来,魔法就是好啊,这下都不用收伞之后抖三抖了。
车门刚一关上,夜骐就短促地叫了一声,瘙痒似地抖了抖翅膀,马车慢慢地驶动了。
季星把长袍脱下来放在身旁,使劲地拧了一下下摆,一连串水珠落在了车厢里的地板上,很快就在她的不懈努力地变成了一个小水洼。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在她愣神的这个功夫,德拉科默不作声地伸手把她的长袍拽了过来,团成一团放在椅子上,看也没看她一眼,把自己的长袍脱了下来,扔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捡起自己的魔杖,抓过那团湿哒哒的长袍,一声不吭地用魔杖烘干它。
季星本来是想把他的衣服丢回去的,可是她确实觉得有点冷,心想实在犯不着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缩在他的衣服里,用手拧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
车厢里没有灯,外面也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是他魔杖前端的一点红光,和偶尔倔强地从云层中钻出来的点点月光作伴。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长而密的睫毛像一柄羽毛扇一样轻轻地扇动着,完全是一副全天然无公害的样子。
季星坐不住了,把袖口挽了又挽才勉强把手腕露出来,摸出自己的魔杖:“我帮你。”
德拉科斜了她一眼,用两根手指把她的魔杖弹开了:“你要是把这玩意儿点着了,咱俩说不定会死在这儿。”
季星顿时不服气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又说出‘我爸爸说这是仆人干的活儿’那种惊世骇俗的话嘛…”她绘声绘色地伸着脖子学了一下德拉科的腔调,皮完了又忐忑地看了看他。
德拉科叹了一口气,把长袍掉了个儿,继续烘干另一端:“我怎么觉得我干这种粗活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呢。”
她琢磨了一番他的表情,感觉像是没什么大事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不生气啦?”
德拉科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那怎么办?等克鲁姆下个月来给你烘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