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这边已经把衣服搭在了椅背上,把那个小盒子随手放在桌子上,然后拉开被子躺下了,身体陷入床垫的那一刹那的感觉真是千金不换。
她偏头望去,发现德拉科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外套也没脱,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他今晚回到寝室做的唯一一个动作就是把双面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放在床头,全然忘记了镜子的另一位主人也在屋子里。
苍天可鉴,她是真的累到管不了闲事了,可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好死不死地落在他的手臂上,一想到他变成这幅鬼样子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只好长叹一声试图把自己从床上薅起来。
千万不要惹在冬天早晨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就能从床上爬起来的人,这种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这房间的主人已经石化到了没法自己换成拖鞋的程度,而季星没有拖鞋,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她只好无奈地又踩在了自己的皮鞋上。
两双圆头皮鞋面对这面,都踩在床侧的地毯上,明天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说不定要用他们的牙刷去刷马桶了。
德拉科还是那副姿势,手心里的伤口看不真切,但手臂上的皮肉还在狰狞地翻卷着。
季星在他的身侧坐下,拉过他那只受伤的手问:“还疼吗?”
他迷茫地看着她,就好像她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疼。”
“骗子。” 季星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拿起他的手看了又看,却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处理不当的话说不定还会让他的伤口恶化。
他这会儿倒像是会读心术一样:“没事,这不算很严重的。”
“说得好像你的手经常受伤一样。”
德拉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又回到那种老僧入定的状态去了。
现在轮到季星尴尬了,他的手还在自己的腿上,这下真是继续握着也不是,给他放回去也不是。
唉,对于她这种不会安慰人的性格来说,能不惹怒别人已经要烧高香了。
一片沉默中,德拉科低着头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不是问你了吗?你说不疼。”
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在季星身上:“我是说,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一定要跟着你进去。”
季星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也经常干这种事儿啊,” 她腾出一只手抓了抓头发,“看到朋友往火坑里跳,又没办法立刻灭火,只能先一起跳进去再想办法了。”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真被烧死了那就没办法问了,如果平安出来了也没必要问了。”
德拉科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回答一样,自顾自地回答了刚刚被自己抛出来的问题:“因为我害怕和这个世界失去连接,” 他停顿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怕我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季星没说话,深夜真不是一个讨论庄周梦蝶的好时机,她现在只想亲自去见周公。
德拉科抽回了自己那只手臂,举着它说:“这个能证明,疼痛能证明我还活着。”
季星脱口而出:“那你应该每天都去帮海格喂炸尾螺。”
德拉科绷紧了嘴唇,季星也是。
说多错多,今晚就应该把自己的嘴缝上。
她讪讪一笑,暗自下定决心,明早一起来就把德拉科拖到校医处去,再给家里写信,寄点好吃的给他,安抚一下他那遭到重创的小心脏,这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真是造孽啊。
“其实,疼痛是一种保护机制,” 她斟酌一下自己的用词,“它是为了提醒你身体受伤了才存在的,假设你根本就不会感到疼痛的话,很有可能背后中了一枪——呃,背后中了一刀,流血流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所以你不应该滥用它。”
德拉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太晚了,它对我已经没那么有效了。”
季星又想翻白眼了,说得好像你天天挨刀子一样,一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柔顺的金发揉成了被逆着毛撸的猫。
嗯,这下顺眼多了,年轻人老这么死气沉沉地干吗。
“能不能分清梦境和现实有那么重要吗?在梦里的时候就享受呗。”
德拉科抓住了她那只作案的手,眼睛被揉乱的刘海遮挡了大半:“是吗?那你愿意做一辈子哈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