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赵席玉一声断喝，叫她屏息。

李平安立即会意照做，瓷器碎裂的声音后，船舱内骤然间起了一片灰烟。反应过来的蒙面人忙挥刀冲进来，但他们一看不清又呛的难受，二块头大，正中李平安迅疾的打法，烟雾还未散尽，都倒在了甲板之上。

那艘快船上本留了三个人以作后援，见了这情形，忙拉弓射箭，也不分射到谁。他们今日是得了死令的，这船上的人必须一个不留——谁能想到，说的是只有四个能打的，怎么到了这种境地。

如雨的箭矢进了烟雾，响起一阵惨叫后，没了声音，他们正犹疑着松开拉弓的手，便见一个女人纵身跃出，翻身上了他们的快船，几个人凭着身高优势想将这人拿住，不料这女子跟泥鳅似的，在他们的围攻下游走，一上船先往他们的手脚筋上割刀子，人没有抓住，自己已经眼前一黑喷血软了下去。

“你怎么样！”

赵席玉没敢轻易出船舱，听到外头没了声音，大声呼喊。

李平安将衣袖缠起来，裹住方才被乱箭擦过的手臂，跳回船上，刚想回应，抬眼一看，未出口的话止住了。

透过几束稀松的芦苇，清晰可见自河堤方向又来了一艘快船，一样的打扮，一样的满载。而在船头方向，还另有一艘船驶过来，张弓搭箭，应是要拦截船上有人跳水逃生，如果出舱，便立刻会成了筛子。

她闪身钻入舱中，低声道：“我暂时没事，但我们可能要有事了。”

他们被水和这两艘船围了起来。

“派这么多船，怕是不仅想要我的命，还要善后，比如做成流寇劫掠之类的场面。”赵席玉握紧了手里的刀，他不惯拿这东西，只觉得怎么拿都打滑，“可恨我身上没有带些有用的，烟雾弹也只带了两颗。”

突然，他们听见一声铁器插入木板的声音，他们所在的船被拉扯着缓慢移动。

看来这些人并不打算远离河岸，要将他们拖过去对付，不知道他们对方才的情形看清了几分，警戒心如何。

“正好，踏着他们的船，到岸上去。”李平安双手提刀，认真对赵席玉说：“待他们靠近，我来拖住他们，你借他们的船上岸。你水性差，先想办法到河堤上，上岸之后立即跑，你可能得做好一路逃亡回京的准备。”

赵席玉像是有些激动，上前紧紧攥住李平安的手腕，眼中朔光逼人。

“你善作战，我知道你说的对，但我善逃跑也不假。你只要能脱身便立刻走，不要为我挡住全部追兵。”他将另一颗烟雾爆弹放进李平安手里，死死盯住她的眼睛：“你不能死，真的，绝不能死。”

李平安被他这空前严肃的态度弄得有些茫然，事态紧急，她无心过多分辨，只能先应下来。

“砰——”

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前、侧两面，两艘快船同时贴了上来。

两船的蒙面人均不是十分确信船中是什么情况，按理说，此时应该是他们的人乘这艘船，带着几人的尸身与他们汇合才对。

两船的蒙面人从船头船尾夹击而上。

刚登上船，舱内烟雾乍起，船尾上来的人少，赵席玉选定从船尾离开，和李平安一道解决了那几个人后，杀上了停靠在侧面的那艘快船。

李平安手持双刀，手起刀落快得密不透风，待另一船上的人反应过来射箭时，赵席玉已经淌着水，一溜烟钻进了芦苇丛。

他钻进芦苇丛后，先沿着河岸跑出去一段，然后拐了个弯，一刻不停歇地往远离运河的方向去。

身后刀兵相接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张着嘴，嗓子被风割得刀插针刺一样。

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才慢了下来，拖着浸了水僵硬冰冷的衣裳，藏入林中，尽量紧着步子接着往前走，心里乱麻一样。

寂静中突起一阵脚步声。

几个蒙面黑衣人不知道是怎么钻出来的，天降一般出现了他身后。

今天注定命丧于此吗！

赵席玉闭了闭眼，跑是跑不过了，他思索着能说些什么周旋一番。

但这些人全然不打算和他多言。

赵席玉一步步后退，简单说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回应。说了刺杀御史的后果，也没有回应。又说了他们做这种事，必定被主子灭口，不如迷途知返之类的话。

那些人像是被他磨叨得心烦了，为首的人挥挥手，几个人箭步冲了上来。

率先的一人举刀劈头砍了下来。

赵席玉下意识闭上了眼。

一道兵刃相撞的铮鸣代替了破开血肉的声音。

他睁开眼，砍向自己的刀被另一把刀打落在地。

是李平安。

她还保持着扔刀的姿势，赵席玉一眼扫过去，她浑身的血污，头发散乱，像是剧烈奔跑体力有些不支，拿刀拄着地喘气。

黑衣人见状，马上冲着赵席玉扑上来。

李平安提刀拦在赵席玉身前，二人边打边跑。这些人带了两支弩，只是林中树密，一发也没有中。

李平安和赵席玉拼命奔逃，等再反应过来视野变得开阔时，他们已经出了林子，前面是一片深沟。

坡势有些陡，走不了路，这坡中间凸起一块，一眼看不到坡底，只能隐约看到有一些枯灰色的灌木。

他们回身，追杀的人也出了林子，左右散开将他们围住，谨慎地步步逼近，在水上没有被李平安杀尽的人，竟也追上来了。

乌泱泱的一众，足有十数个。

赵席玉想和李平安说要不一起滚到坡下面去，搏个生死。

李平安挡在他身前，低声开口：“抱住头。”

？

不待他反问，李平安给了他一脚，他不受控地跌倒在地。

然后被人从腰间用力一推，像根木头一样滚下了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