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总管,您怎么来了?”
“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是回来了!皇上惦记您,特特派老奴来接您,您呐,真真的没良心!”
戴荣一甩拂尘,先对着霍少戈嚎了两嗓子,又规规矩矩向刘昂、刘朔请安问好。
两人皆是以礼还之。
霍少戈此时心下稍安,摆出“一如往常”的骄纵模样,不依不饶道:“明明是邬明珠找茬在先,落水也有她没站稳的原因,怎么能全怪我呢?贵妃娘娘偏心自家外甥女故意欺负我,陛下也不肯为我作主,我还在宫里赖着作什么?”
“哎呦我的小祖宗,陛下偏您的心都要偏到天上去了,合宫上下谁人不知……”
“我不管!我不管!不是我的错就不是我的错,我可受了天大的委屈,咱们这就去见陛下,好好评评这个理!”
霍少戈心情大好,转身便要行礼拜别,不曾想刘昂先一步开口,也不看霍少戈,只对着刘朔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去见皇兄,也帮霍小姐评评理。”
“正是!正是!”刘朔连连点头应和,更是一脸郑重面向霍少戈,嗓音都深沉几分:“少戈,别担心,有我在。”
霍少戈只觉胸口发堵。
两世经历,刘朔的无用深情纵然令人厌烦倒也能做到见怪不怪,可刘昂又是怎么回事?向来目下无尘的周王殿下,今日怎么多管闲事起来?
三人同行,霍少戈不敢掉以轻心,尽量从表情到仪态都保证与往常无异,连步伐速度都考虑到,还要不时应付刘朔的没话找话,当真绞尽脑汁,身心俱疲。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便到了大雍宫万岁殿。
戴总管先进殿回话,随后通传声响起,霍少戈便跟在刘昂、刘朔身后步入大殿。
时值仲夏,殿内门窗大开,但浓郁的药气久住不散。绕至内殿,如影随形的药气被霸道的龙涎香冲散大半,但两种气味此起彼伏交融混合,散发出如同枯木腐烂般难闻的气味。
衡安帝身着全套朝服,端坐在金星紫檀雕成的龙椅上。可惜,威武的朝服,华贵的座椅,都未能助长帝王本应由内散发的唯我独尊的气势,只衬得这位已然日薄西山的君主越发形销骨立、满面病容。
霍少戈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陛下的身体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过衡安帝的心情似乎不错,除了进屋时咳了几声,面色倒还红润,见三人进来,直接摆手免礼,指着刘昂让坐到自己跟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刘昂将龙吟剑解下递与戴总管,径直坐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将视线投向霍少戈,煞有介事道:“皇兄,我是被某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找来评理的。”
“哦?”衡安帝看向霍少戈,等着后话。
霍少戈不知刘昂究竟何意,可也知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便主动凑到衡安帝跟前乖巧跪好,眼含孺慕道:“周王殿下别拿臣女取笑了,陛下才不会让少戈受委屈呢,是吧陛下?”
衡安帝叹了口气,点了点霍少戈额头,语重心长道:“你这丫头,平日最是机灵,这次怎么就做了糊涂事?你这赌气回家,数日不归,岂不是坐实人家口舌,有畏罪之嫌?”
霍少戈瞪大双眼,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您真的没怪我?”
“你在梓潼身边长大,什么脾气秉性朕都看在眼里。那邬家丫头,先好好在家修养一段时间也好,至于你,只管在如意居安心住着,旁的事不必理会。”
衡安帝笑容温煦,语气和蔼,三言两语定下了霍少戈的归处。
而霍少戈无论心里作何感想,表现出来的只能是欢呼雀跃谢恩——“我就知道,陛下最疼我了!少戈多谢陛下!”
“好了好了,朕这身子骨哪里经得起你这番晃荡,朔儿,送少戈回如意居。”
“儿臣领旨。”
目送二人离去,衡安帝终于忍不住伏在案上狂咳不止,吓得戴总管连声要宣太医,让其一个眼神制止住。
刘昂始终眉头紧锁,待衡安帝止了咳,才道:“皇兄,这样不是办法,太医院那群没用的东西,万年平安方开惯了,不如去民间寻些能手……”
“朕的身子,朕很清楚,也就这样了。”衡安帝摆摆手,就着戴总管的手漱了口,呷了口温水,整个人泄力般倚着一旁的靠枕,闭目问道:“怎么突然间对这霍家丫头有了兴趣?”
“兴趣?谈不上。”刘昂沉默半晌,倏尔笑道:“只是,有些好奇。她眼中的花儿,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