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在这里?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是中暑昏倒了吗?这个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将所有自怨自艾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姚盏!”
她大喊,对方依旧没反应。
洛水俪立刻骑上车子,直奔而去,到了河堤甩下车子,冲下去救人。距离迅速拉近,眼看就要触到——啪!
她的脚踝猛地绊在一截隐秘的树根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前扑倒。双手下意识在空中乱抓,非但没能稳住自己,反而重重推在了姚盏的肩背上!
扑通——
沉闷而巨大的落水声炸开,柳枝剧烈晃动,水面破碎,溅起浑浊的水花。
洛水俪重重摔在岸边,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可她顾不及自己,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原本躺着人的地方已经空了,涟漪在河面中心一圈圈仓皇地荡开。
“姚盏——!”
洛水俪爬在岸边大喊,可是她不会游泳,看着旁边的钓竿顺手拿起来往河中掷去。
湿淋淋的手一把抓住钓竿,一把拍在岸边,姚盏探出头,面色阴冷地撑着岸边爬上来,阴恻恻地说:“我要报警抓你!”
洛水俪松了口气:“你没事,太好了。”
“我本来就没事。”
“我……以为你中暑昏倒在这里了。”
“下次看到我,请你见死不救。”
姚盏挪到树干旁依着,用力拧身上的水。好心办坏事的洛水俪心虚地扯着自己的裙子去擦姚盏身上的水,擦破皮的膝盖就这么忽隐忽现地出现。
姚盏拍开她的手,收拾旁边的钓具。见状洛水俪尝试站起来去帮忙,脚腕却传来剧痛,原本就没好利索的脚腕经此一遭是雪上加霜。
姚盏见此,在她面前蹲下来背过身。无声地告诉她:上来。
洛水俪看着她湿漉漉的后背,半袖黏在身上,蝴蝶骨突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趴上去,独属于姚盏的气息混合着河水的腥气,钻进洛水俪的鼻腔。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细微起伏,近到让洛水俪的心跳又开始失序,目光控制不住地乱飘,注意到了一旁的塑料水桶。
“我……我帮你拿水桶。” 她小声说,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想为刚才的误推再做一点弥补。
“然后再扣我一身水?”
“我不是故意的。”洛水俪的声音更小了,她似乎总是冒冒失失地给姚盏带来灾难,而郑潋却能不断不断地治愈姚盏的伤痛。
姚盏一步步地上了河堤,将洛水俪放在三轮车的后面,把她的自行车架上去,又下去将一套钓鱼的装备搬上来。
洛水俪坐在后面,看着水桶里的水波晃荡,又到了小锦楼。
郑潋看着进来的两人,意有所指地调侃:“钓了条大的?”
“挂号,挂个大的。”姚盏将洛水俪放在病床上,“给我拿套衣服。”
郑潋到储物间拿出一套蓝白条纹的病服,姚盏拿着进了病房。而她在给洛水俪处理好所有伤口后,也进了病房。
洛水俪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想了又想,慢慢下床,走到病房门口。
姚盏躺在病床上,郑潋给她号脉,又听了听她的胸音,说:“今晚住下来吧,有感染肺炎的可能。”
姚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神情不妙。洛水俪看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心里的难过比脚伤更加严重。
她不敢再去看,屏住呼吸,悄悄退出去,无声无息地离开是她最后的体面。可转过身,目光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漆黑的眼睛——是挂在窗边架子上的那只鹦鹉。
刚刚她的一切举动都被它看在眼里,心虚得可怕,连一只鸟的眼神都不敢看。
突然,鹦鹉张开翅膀,脖颈的羽毛蓬松起来,用那特有的鸟儿腔调,清晰而响亮地朝她说道:“开心,开心!”
洛水俪不可置信地低头,她拙劣的伪装连一只鹦鹉都能看出来。
笑,却哭了出来,还不敢发出声音。
听到鹦鹉叫声的郑潋出来,瞧见她的眼泪,关切地问:“怎么啦?很疼吗?”
洛水俪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那仿佛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二次嘲讽,只摇摇头偏向另一方。
郑潋想了想,打开鸟笼把撞钟放在她的手心里说:“撞钟,给姐姐唱个歌吧。”说完她拍拍洛水俪的肩膀,离开了房间,往药房走去。
药房弥漫着草药独有的清苦气息,郑潋在靠墙的一排百子柜前抓药,动作娴熟,戥子称量分毫不差。
手拉开写着“炙甘草”的小抽屉却微微一顿。眸光闪了闪,指尖方向一转,落到了旁边一个标着 “黄连” 的抽屉上。黄连,大苦,大寒。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功效卓著,对这个嘴毒又受寒的人是最合适不过了。
她几不可闻地轻哼起小曲儿来,小锦楼的地基很高,窗户正对着街道,郑潋一边熬药,一边托腮看着外面的风景。
几年如一日,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一辆黑色豪车在门口急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裁剪精良套装的女人抱着小女孩疾步冲进小锦楼中。
郑潋的手被烫了一下,她更快地起身出了药房,问诊室已没有洛水俪的身影,她走到病房边把门迅速关上。
“大夫,我女儿忽然发高烧,说肚子痛。”女人的声音紧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郑潋伸手接过孩子,触到小女孩滚烫的皮肤让她被烫伤的小指更加疼痛。
这位母亲实在是太担心孩子了,在郑潋把孩子放到病床上到号脉听音,始终守在旁边,华丽的香水味萦绕在鼻间,郑潋稳了稳心神说:“女士,稍微让开一点,你的香水影响我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