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司思不回消息了。

——这是比挂掉科目三更让祝译心急如焚的事情。

祝译自诩对科目三已经很熟悉，熟悉到没在想戚司思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的是开车细节，什么时候踩油门，什么时候换挡，背得快比高考语文作文里好词佳句还熟悉。

所以科目三的失败，教练和同行的学员都表现出了独属于他们的不可置信，若是放在以往，想必祝译也是要唉声叹气几句，顺便在心里再责骂一下自己。

可当戚司思不回消息的时候，别管什么科目三了，就算下一秒天崩地裂了，都是戚司思优先。

在以戚司思为优先级的世界观里，科目三挂掉的悲伤程度只有一滴水那么多，而戚司思不回消息有一盆水那么多。

不，不止一盆水，简直是一汪海洋那么多。祝译简直和溺水的孩童没什么两样，挣扎着爬出水面，身上已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水分蒸发，盐分析出，祝译慌不择路地想靠在岩石上休息，扭头一看，居然还是驾校的保险柜旁。

“祝译，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旁边的人拿出自己的手机，将柜门往里一关，平行着露出祝译一张通红的脸。

“啊！你是不是中暑了？”

非常戏剧性和荒谬的一天，明明开着空调，祝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中暑了。考完科目三后就可以走了，教练本来还不放心祝译，给他喝了藿香正气水后想送他回去。

非必要从不麻烦他人的祝译自然拒绝，硬要自己打车回家，得到的结果就是等到家的时候人都快晕过去了。

走出驾校时眼前还只是有点糊，上出租车时眼前开始冒星星，躺在床上后只觉得眼前有一整个宇宙。

有宇宙又怎么样，戚司思还是没回消息。

祝译抬起千斤重的胳膊，指尖无意义地来回滑动，一下子往左，一下子往右，戚司思和自己的聊天页面就这样出现又消失。

勉强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祝译头疼地靠回床头，点开戚司思的头像看了又看，还是选择拨了个语音过去。

一阵劲爆的摇滚是戚司思的铃声，以往那些朗朗上口的歌词现在恨不得在祝译的脑子里打架，一句He后面接着She，按祝译这个高考英语110的水平，能听清这些单词已经实属不易。

一分钟的铃声过去了。

没有接通。

两人的聊天框往上滑了一小节，这个原本应该留下“宝宝亲亲”和“晚安早点睡”的风水宝地，现在只留下了“对方未应答”这五个冷冰冰的字。

祝译又拨了一个过去，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也许是节目组还没拍完，又出了什么拍摄故障延迟了呢？也许是戚司思和别人说话没看手机呢？

也许也许……去他大爷的也许。

祝译捏着手机，屋子里的空调哼哼作响，祝译的身子是凉爽的，脑子和脸却比什么时候都热。

戚司思就不会有第一时间不回自己消息的可能，他祝译就是有这个自信！

摇滚乐开始唱响第二段副歌，祝译手滑，点开了戚司思的头像。

以前用老人机，发信息都是通过短信，祝译只能看着短信上的默认头像，灰白色的小人在两侧，一点都看不出两个人的亲密无间。

自从戚司思拿补习赚到的第一笔钱买了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注册了聊天软件，在挑选头像时又犯了难。

他一没宠物，二也没什么喜欢的，最喜欢的只有祝译和钱，放钱多不好看，要不用祝译照片当头像算了。

本来戚司思都这么想好了，反正他微信列表除了同学也没其他人，熟悉的自然知道是他男朋友，不熟悉的问起来，只说是网上找的头像就行。

祝译的照片……祝译的照片……戚司思翻着祝译的手机，相册一滑到底。

彼时正值黄昏，夕阳的光晕还在蔓延，戚司思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祝译的手机刷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在对方那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相册、短信、聊天记录，恋爱中的情侣能查的一切东西，祝译都放开了让戚司思去查，对于祝译的大方，戚司思也给了充足的面子。

此处的面子并不是指不查，恰恰相反，好学生完成了优秀作业，身为老师若是不检查，那岂不是会让好学生失望。

趁着戚司思又翻找相册的间隙，祝译拿起戚司思的手机，点开相机，对准戚司思就拍了一张。

“这张做头像？”祝译侧过身子，给戚司思展示他刚拍的。疑问的语气，戚司思却看都没看就答应了，开玩笑，祝译给他拍的，那能有不好的吗？

事实证明可能祝译的拍照技术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欲坠的太阳还垂落在远山之外，戚司思身后的窗户角毫不留情地将它穿过，火球变成了一颗橙黄色的珍珠，点缀在相片的左上方也不显突兀。

最美好的黄昏映着最心动的爱人，镜头还没来得及聚焦，照片里的戚司思边缘虽然模糊，却恰好透露出朦胧的梦幻感，纯白的短袖袖口露出两条细而长的胳膊，盘腿的姿势让整个人都窝在一起，膝盖比手肘还白，稍微摩擦一下都蹭出嫩粉的痕迹。

少年的脸逆着光，低头看着手机，圆眼弯弯，蹙眉思索的神情格外生动，小颗的泪痣像一根针，温柔的、绵长的、直直地戳在祝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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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的电话挂断，祝译在心头告诉自己一万次，会不会是他多想了。脑海中不断闪过和戚司思有关的片段，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点开了购票平台。

出发地。

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