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觉得自己攀上了宗主和小师妹的高枝,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了。”
“哼,装清高罢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也不知道在傲气什么。”
说者有意,万氿自然不可避免地听到这些议论,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当闲言碎语是耳边风,继续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找了处光线好的地方坐下来。
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身上,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忽然就想起了鬼域。
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永烬城的一切还好吗?
对了,阿让……阿让脸上的那副面具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住形态?他这次伤得太重,体内空空如也,对那副以他的力量所化的面具或多或少会有些影响吧?
万氿微微眯起眼,心想还是实体比较保险啊……万一哪天他再遭逢不测,或是虚弱到连自身都难保,那阿让的面具岂不是要凭空消散?
“那不行。”
他低声呢喃一句,撑着石凳缓缓直起身。
阿让是否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是一码事,但那面具是他给的,就不能莫名其妙没了。
得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在周围逡巡,随即慢吞吞地寻来木料和小刻刀,开始一点一点削磨,雕琢。
手腕无力,动作很慢,但万氿很认真,脑海里反复描绘着司徒让的脸部轮廓,回忆那副面具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处纹路。
外界的一切喧哗、议论、嘲讽,似乎都离得很远很远,只剩下手中渐渐成形的面具。
最后一笔纹路刻完,他停下动作,举起手中那副略显粗糙却线条流畅的木质面具,对着阳光仔细地看。
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阿让戴上,定然合适。
……
数月后,几大宗门联合试炼。
云崖宗虽不算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但因摸着个前十名的尾巴,也参加了本次试炼。按照惯例,各宗门弟子在一处名为“迷雾幽谷”的秘境边缘进行联合试炼与交流。谷中灵气氤氲,但也滋生了不少低阶妖兽,是锤炼弟子实战能力的绝佳场所。
此次名为试炼,实则也是各宗门展示年轻一代实力的方式,并且暗中较劲。万氿作为记名弟子,本不必参与,但赵小蛮想着让他出来见见世面,带他散散心,便将他一并拉了过来。
万氿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有些抗拒,他只想安静养伤,对于这种集体活动毫无兴趣,但见赵小蛮兴致高昂,便无法讲出拒绝这位救命恩人的话。
试炼当日,迷雾幽谷入口处人头攒动,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汇聚于此。云崖宗由大师兄钱峰带队,赵小蛮、李铁柱等核心弟子均在列。
万氿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弟子服,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其他宗门的队伍,视线最终落在一名身着素白弟子服的年轻男子身上。
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气质更是清冷出尘。他位于队伍的最前方,未与周围同门过多交谈,只是静静地站着。
似乎察觉到万氿的注视,男子将目光转过来对上他的眼睛,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两人的目光仅仅相碰了一瞬,万氿心头却莫名一跳。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是玄月宗,数一数二的修仙宗门。你看的那人是玄月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名叫良玥。”
一位云崖宗内门弟子见万氿一直望向对面,好心解释。
“听说这良玥天赋极高,进入玄月宗不到一年就成了核心弟子,备受宗主厚爱。只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物竟然也来参加这次试炼。”
万氿闻言礼貌应了声,没再多问。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如常,眼下最要紧的是自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况且……就算他承认自己来自阴界鬼域,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他这边暗自打算,另一边的试炼已然开始。
试炼内容并不复杂,各宗弟子需进入谷中特定区域,采集一种灵植,并应对谷中自然滋生的低阶妖兽,以采集数量和表现评定优劣。
各宗门弟子分批进入雾气弥漫的山谷,云崖宗由大师兄钱峰带队,赵小蛮悄悄溜到队尾,跟在万氿身边,时不时指着一些奇花异草或者窜过的小兽低声给他讲解。万氿默默听着,偶尔点头应两声,他的大部分力气都用在对抗谷中湿冷环境带来的不适,以及体内持续不断的疼痛上。
最初的几天风平浪静,队伍遭遇了几波低阶妖兽,都被内门弟子轻松解决。万氿始终被保护在队伍中间,几乎不需要他出手。他乐得清闲,只不过头顶着的“累赘”两个大字越来越清晰,自然免不了被同门一些弟子轻视。
试炼进入最后阶段,云崖宗战果看起来不错,可惜几个宗门互相打探后,他们依旧垫底。于是内门弟子便聚到一块,决定接下来分散开行动,赶在最后几日再搏上一搏。
万氿跟在赵小蛮和几位面熟的师兄师姐身后,步履比常人缓慢许多。幽谷腹地两侧岩壁陡峭,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低吼。
“小九,你跟紧点,别掉队了!”赵小蛮时不时回头叮嘱。
万氿微微点头,他的注意力却并不全在周围的环境上。自从踏入这幽谷腹地,他便觉得哪里不对劲,似是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牵引着他灵魂的力量在周遭流动,但他一时又无法确定它的具体方位。
队伍行进至一处土地凹陷明显的位置,钱峰示意大家放缓速度。
“大家小心,此地有些古怪。”
他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嘶鸣声便从浓雾深处传来。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扑出,那是一种双眼赤红形似猿猴却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妖兽。
“结阵!”大师兄钱峰厉喝出声,“全体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