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瞄了一眼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细腰和抱夏,努努嘴,
“姑娘还真收下那个小丫头片子吗,这一个细腰就够我们忙活了,又来一个抱夏。”
林姚瑶示意山月将装着茶叶的漆器盒子放在箱奁边,点点头,
“我岂是不知这其中有诈,只是若我不这样做,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怕是不到几日便会被吐沫星子淹死,更何况还有谢姨娘在虎视眈眈的,生怕挑不出我的错来。”
她拢了拢手中的书,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我倒想看看,这三妹妹特地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样一局来,硬生生将抱夏那个小丫头塞到我这里,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与其等着她们使些阴招,倒不若直接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山月应了声,打开一旁的装着杂七杂八物件的箱奁,便小心翼翼的将漆器盒子装了进去。
见抱夏之事已定,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这大公子还真是有心,拿这么漂亮的漆器盒子装茶叶。”
“嗯?”林姚瑶从书中抬起头,脑海中冒出林阳枫的脸,突然想起他说什么让她一定要打开看看。
林姚瑶打开那雕着仙童摘桃的漆器盒子,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着,里面,竟有一只十分精致的攒着金丝的红豆竹叶簪子。
“这是...”山月凑过来。
林姚瑶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将手中的簪子塞进山月手中,看着山月呆滞而不解的神情,指尖缓缓拂过那鲜红的红珊瑚做成的红豆。
“大哥哥这是借着送茶叶的幌子在给你送簪子呢。”
“可是姑娘...”
看着山月欲言又止几的模样,林姚瑶一把轻轻的握住她的双手,
“遵从本心即可。”
山月微微低头,看不清神色来。
良久,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簪子,手指一寸一寸抚摸上那鲜红如雪的珊瑚红豆珠,默默将簪子收好。
“姑娘,我今日悄悄跟着细腰去了一趟那万宝斋,等她走后我上前问掌柜的,那玫瑰胭脂和琼花头油确是需要五钱银子,这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
林姚瑶讲漆器盒子收好,未语。
难道这个胭脂和头油,是她多心了?
不多时,已然过了酉时二刻。
偌大陈留王府,此刻却十分的安静,头发花白的管家依次点亮起走廊和屋檐下的灯,整个陈留王府,从南至北,逐渐亮堂起来。
东边主苑,临着亭台楼阁的轩榭,碧瓦朱墙,飞椽层叠,脊兽吞云,四爪圆眼青龙雀替,雕着十八罗汉降龙伏虎的牛腿。
“禀世子,”
一身简便黑衣的唐诗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院中。
杜堇洲正坐在一方书案前,早有小厮上过一盅茶汤清透色若流脂的新茶,问候过世子便悄然退去。
案上,静静躺着一幅美人图。
杜堇洲身披宽大暗花绸子袖口绣着流云的披风,又随意披上一层洒金泼墨的黑色斗篷,浓密的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根深棕色麂鹿皮短绒的束发带。
他正全神贯注描着画上美人的青丝,手边摆着几方盛着各色颜料的小碟子,时不时勾起嘴角。
案尾,凌乱摆放着诸如诗经画集花间词等书册。
“宫里怎么样?”
杜堇洲头也不抬,双眸依旧凝聚在笔尖。
“近日宫中无甚大事,那些个贵人们还是老样子,圣上这些天时常问起太子的功课来,倒没什么特殊的。”
杜堇洲换上一方细细的狼毫笔,粘上少许的石榴红色的墨,仔仔细细点着画中女子的朱唇。
“安插在御史台的人倒是隔三差五上个折子跟圣上告状呢,说您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枉顾着陈留王世子的名号,更有甚者,更是向圣上谏言要将世子驱赶闽南那瘴气丛生的地方。”
“无妨。”
顿了顿,他又换上一方稍粗的紫毫,取上一方浓淡适宜的墨色,点上那俏皮的眉眼。
“就让所有人,让我们那位圣上都以为我是个纨绔子弟,成不了气候,越是这样,他们越放心。”
“是!”
“不过御史台中还有一两位倒是一直惦记着您袭爵之事,只是上过本子都石沉大海了。”
“无妨,我那位皇伯父,怎么可能会让我轻易袭爵。”
“是,倒是还有一件小事,”唐诗望了一眼杜堇洲,斟酌着开口。
“无妨。”杜堇洲语气平常。
“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中秋将至,正巧赶上圣上乳娘程氏老夫人六十大寿,听说宫里要派一位身份贵重的人前去给老夫人贺寿。”
闻言,杜堇洲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抬眸,
“程老夫人...”
“就是林家的程老夫人,林青松的亲娘,林二小姐的祖母。”
“我们这位皇上,竟是这般念旧吗?”
杜堇洲鼻尖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随即眼眸黯淡下三分,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扯起一抹疯狂带着恨意的笑,摇了摇脑袋。
他又问到,
“那名叫山月的侍女,可查到了什么。”
唐诗皱起眉头,“此事正要禀告世子,这女子听说是当年的花姨娘带在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到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杜堇洲拿起一只上好的狼毫笔,刚想沾上墨,却又放下,半晌,他缓缓开头,
“继续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