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比她好不了多少，动筷子之后已经忘了嘴巴的另一个功能。

吃饱喝足，两人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这才终于冷静下来。

裴艺凝心情很好地翘了几下手指，凭着感觉哼着黎曼的曲子，尝试往里填自己修改无数次的词，刚哼到第二句余光瞥见外面的大雪，脑中忽地闪过一道声音。

“裴姐，天气预报显示从平安夜开始之后的三天都有大雪，今年的音乐盛典定在了圣诞节，到时间你……”

脸上的笑容僵住，裴艺凝仰头看向过来收拾东西的阿姨：“今天……平安夜吗？”

陶瓷碗筷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细响，面容和善的阿姨扬起唇角回答：“今天是圣诞哦，昨晚给你们做的苹果布丁，你不是让我今晚再给你做一份吗？”

裴艺凝怔了怔，隐约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茫然地看向对面的黎曼，哎呀一声，按着桌子起身往客厅另一侧的房间跑去。

昨天是平安夜，今天是圣诞，现在是下午……几点来着？

下午？下午！已经是下午了？！那她现在别说立即往回赶，怕是长翅膀往回飞也来不及了呀！

简单收拾好带过来的东西，裴艺凝抓起扔在角落的手机，按了两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扭头去找电源，路过化妆桌上的镜子才赫然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糟糕。

好像为了节省时间，她这两天都没洗过头。

跟到门口的黎曼看出她的迟疑，无奈地抱着手臂笑道：“不差这一会儿吧？去收拾漂亮了再走？”

“唔。”裴艺凝想想也是，转过头重新打量门口的人，“是得洗干净，原本还没觉得，现在一看，感觉身上都臭臭的，你也去洗个澡吧，等下跟我一起回去，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黎曼眼中的光亮闪烁两下变得暗淡，她垂下眸子摇头：“还是不了，这两天熬得有点累，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那你……”

黎曼：“我补个觉，养好精神明天再回市区找你。”

往旁边浴室走的裴艺凝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黎曼眨眼，裴艺凝知道她不是在和自己假客套，没再坚持，“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回去记得找我。”

“当然。”倚在门框上的黎曼应声，伸手拉上房门，将走到浴室门前的人彻底隔绝到视线之外。

设计得十分小清新的浴室内，裴艺凝站在热得偏烫的水流中，舒服地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背部线条随着呼吸渐渐放松。

不过很快就再次绷紧，接着动作干脆利落地挤洗发水和沐浴露。

原因无他，她这次离开的时间没把控好，大雪天路况比平常肯定是要差的，回程时间必定会被拉长，要是赶不上庆功宴，不光她的经纪人，时诺怕是也要生吃了她。

那真是太可怕了。

冲干净身上的泡沫，裴艺凝匆忙擦掉身上的水珠，开门出去穿衣服，忙得恨不得再多长两只手出来拿手机和包，心里不由自主第N次感慨，还是当年做网红时好。

虽说没现在赚得多名气大，但好歹不用洗个澡都着急忙慌的。

瞧瞧她这三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不是参加各种音乐综艺就是上真人秀拍广告，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写歌，还得被时间框着，再这么下去，她还搞个屁的原创，吃老本算了。

裹上羽绒服钻进提前热好的车里，她一边换挡一边叫语音助手给住在山脚下的助理兼司机打电话：“我现在下来，十分钟后见。”

电话来不及挂断，顶部的通知栏里挂起长长的提醒。

她没时间一一查看，随手扔掉手机，沿着清理干净的山路下山。

弯曲的小道在这样的大雪天根本没法走，她只能绕稍远一些的大路，第十一分钟准时出现在路边的民宿前。

换到驾驶座后排，裴艺凝焦急的状态勉强有了好转，她捡起仍在充电的手机开始查看。

未接来电通知累计上百条，其中四分之一是经纪人郁竺打来的，五分之一是公司其他人打的，十分之一是时诺打的，而剩下的二分之一来自她的亲生母亲。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离家前是有说明自己要干嘛的吧？

这样密集的电话轰炸，是不是有点窒息了？

哦，原来这就是大家所说的那种原生家庭吗？

裴艺凝满脸麻木的忽略掉仍在不断跳出的新通知，点开页面顶部最右边的微信分身，登录后闭了闭眼睛，耐心等着所有未读全部跳完，再逐一点开。

然而刚看完第一位联系人的微信消息，她的屏幕突然一暗，就被太后两个字占满了。

安静的车厢内只有手机嗡嗡的震动声，裴艺凝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只要不关机，这通电话根本不可能躲掉，认命地点下接听。

“喂？妈——”

不等她这声妈落下，电话里的人愤怒的声音刺过听筒和空气，传进她的耳朵：“裴艺凝！你现在翅膀可真硬啊！连你妈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是吧？是不是把我气死你就如意了！啊？我跟你说，我不管你干嘛去了，现在在哪，今天晚饭我要是还看不见你，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妈，再也不用回来了！”

噔的一声，电话挂断，裴艺凝头疼地抬起眼，正巧对上镜子里的那双八卦又忐忑的眼，憋着气瞪过去，“专心开你的车。”

“那裴姐，我们……”

“回公司！”裴艺凝说完看向窗外，半躺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