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晚被手机震动吵醒。
她小心地抽出被沈清姿枕着的手臂,拿起床头柜上闪烁的手机。屏幕上是律师的来电。
“抱歉这么早打扰,江总。”律师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事情有变。周慕云翻供了。”
江晚的心一沉,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翻供?什么意思?”
“他否认了所有性骚扰的指控,说那些视频是伪造的,沈小姐是自愿与他交往。”律师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提供了新的‘证据’——几封所谓沈小姐写给他的情书,以及一些亲密合照。”
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街灯尚未熄灭。江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照片和信件鉴定过了吗?”
“初步鉴定显示,信件笔迹与沈小姐的有相似之处,但还需要更详细的专家意见。照片……看起来是真的,但存在篡改的可能。”
“时间呢?”
“信件日期是2005年底到2006年初,正好是沈小姐在英国期间。照片也是那个时期的。”
江晚闭上眼睛。2005年底到2006年初——正是沈清姿被骚扰后去英国,继而自残、入院的时期。周慕云选择这个时间点,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塑造一个“因爱生恨”的叙事,将骚扰扭曲为恋情破裂后的报复。
“他想要什么?”江晚问。
“撤诉,公开道歉,还有……”律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希望沈小姐去见他一面。”
“不可能。”江晚斩钉截铁。
“江总,我需要提醒您,如果这些‘证据’被法庭采信,案件的性质会完全改变。周慕云甚至可能反诉沈小姐诬告。”
客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行声,但江晚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她看向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沈清姿还在熟睡。
“安排我和他见面。”江晚说,“今天下午。”
“江总,我不建议您单独……”
“不是单独,你和我一起去。”江晚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地点我来定。通知他的律师。”
挂断电话后,江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晨光逐渐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暖色的光斑。她想起昨晚沈清姿睡前的笑容,想起她说要编一支舞给母亲看时的眼神。
那些脆弱而珍贵的平静,又要被打破了。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江晚起身走回去,看见沈清姿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她。
“谁的电话?”沈清姿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江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律师。周慕云翻供了。”
沈清姿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变得平静。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提供了什么?”她问。
江晚如实转述。沈清姿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信件是伪造的。”沈清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照片……可能是真的。”
江晚的心一紧。
“2005年圣诞节,周慕云来英国‘看我’。”沈清姿的目光没有焦距,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他带我去吃饭,送我昂贵的礼物,我为了不激怒他,勉强拍了合照。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照片,没想到……”
她摇摇头,苦笑道:“他一直在布局,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等着有一天用这些来证明我们是‘恋人’。”
江晚将她拥入怀中:“没关系。我们可以证明那些照片的上下文,可以找到当时的同学、老师作证。”
“但他有钱,有资源,有专业的团队。”沈清姿的声音闷在江晚肩上,“而我只有……我只有你。”
“那就够了。”江晚吻了吻她的发顶,“有我就够了。”
那天上午,江晚取消了所有行程,和律师团队开了两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沈清姿则去了舞蹈中心,她说需要跳舞,“不然会疯掉”。
下午两点半,江晚抵达约定的会面地点——一家私人俱乐部的会议室。律师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满了文件。
“周慕云十分钟后到。”律师说,“江总,我必须再次提醒您,这次会面很可能是个陷阱。他可能会录音,可能会激怒您,可能会设下各种圈套。”
“我知道。”江晚在桌前坐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所以我需要你全程记录,每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两点五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慕云走进来,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如果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江晚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商务会面。
“江总,好久不见。”周慕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房间,“清姿没来吗?真遗憾,我很想见她。”
江晚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周慕云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得意:“我想要什么?江总,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想要什么?为了一个舞者,不惜动用江氏的全部资源来对付我,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是吗?”周慕云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如果我说,我可以让这一切都消失呢?撤诉,销毁所有‘证据’,甚至公开道歉。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晚盯着他:“什么条件?”
“离开沈清姿。”周慕云一字一句地说,“永远不再见她,不再联系她,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律师紧张地看了江晚一眼。
“为什么?”江晚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因为她不属于你。”周慕云的眼神变得阴冷,“她从来都不属于你。从她八岁走进周家开始,她就注定是我的。我给了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我等待她长大,我……”
“你伤害她,控制她,摧毁她。”江晚打断他,“那不是爱,是占有欲。”
“爱?”周慕云嗤笑,“江晚,你真的以为你爱她吗?你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需要拯救的公主,而你想扮演那个骑士。但你知道吗?她不需要拯救。她需要的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在我身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