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把师父撞倒的人,华凌派无人认领,弟子们就地展开辩论。
第一个论题是遇到一个摔倒在地的人,是救还是不救?
第二个论题是有人说你撞倒了他,到底是你撞了他还是他撞了你?
弟子们对这个话题相当感兴趣,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连师尊们也摩拳擦掌,加入其中。
坐在地上的师父更加凄凉了。
颜珞君连在华凌派面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狠狠心要去把师父抓回来,找个山洞藏起来。
他已经走了一半,偶然发现还坐在地上,看华凌派弟子辩论大戏拍掌叫好的师父身后,站着一个人。
好可怕。
好严肃。
好挺拔。
那人气场实在强势,颜珞君不敢再靠近。
露两颗大牙招摇过市的师父就像一块兔肉,被大恶狼紧紧盯着。
颜珞君感觉后背吹风,细风窜进太阳穴,脑子又懵又钝。
“师师父,师。”
他明明在说话,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见。
颜珞君再看一眼大灰狼,连吞一口唾沫都非常费力。
他的喉咙非常干。
“师父快跑!”
他终于喊出来了。
可是,他的师父非但没跑,还在拍手叫好,甚至加入其中,一起参与辩论。
原来刚才的叫喊是他的错觉。
好在师父没事,颜珞君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视野突然定格在半路。
大灰狼还站在师父身后?
完蛋了!
间隔十年,自历练以来只一个月,他的师父就要因为招摇撞骗被华凌派的人杀掉了?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这一个月却是颜珞君十年以来开心时刻的总和。
颜珞君默默回忆。
师父分不清好蘑菇和毒蘑菇,采来的全是毒蘑菇,他担心师父被毒死,偷偷拿走烧掉。
师父趁机和他抢,颜珞君只能把指缝里夹的最后一个菇塞嘴里,很快他的眼前出现好多彩色条纹在滚来滚去。
师父被蚊子咬了屁股不敢声张,骑在驴子上没个坐样,一会儿往左倒一会儿往右倒,忙得不亦乐乎。
驴子突然不走了,颜珞君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用力拉只能听到凄惨的驴叫,拿出胡萝卜都没用。
就在他去驴子屁股后的布包里找苹果的时候,驴子突然蹬腿,一个苹果飞上树梢。
被抖在地上的师父屁股发麻,蚊子包终于消停了,倒是颜珞君的屁股被磕出一个大包,驴子还找不回来了。
一个大晴天,颜珞君嫌太阳晃眼专往树底下走,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头皮一阵清凉,他以为要下雨,拉着师父就要跑。
师父跑了两步拍开他的手说他大白天演笑话,还说他觉睡太多人傻了。
颜珞君确实没见到天要下雨的预兆,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他又一次感到身上发凉,出声叫住师父,师父过来看雨,突然笑得合不拢嘴,颜珞君的脖子和衣服上有鸟屎,后者只想找水池沐浴。
师父笑得肚子抽筋,前仰后合,突然一阵清凉从天而降,正中他的额头。
那天两个人在池子里待了很久很久。
这样好的师父,颜珞君觉得他应该救下来。
他也真的行动了,只是行动晚了。
师父成功赢得辩论胜利,华凌派弟子正在兴头,想要和师父再开一个辩论,突然看到师父身后的人,兴头瞬间消散。
师父觉得大家表情奇怪,一探究竟的时候听见他们说“未末师叔”。
一个比他高半头的人面无表情站在身后,眼里像是盛着汪洋,望进去找不到自己的灵魂,只感觉自己在海里飘着,找不到岸。
师父发现他平视只到未末师叔的下巴尖,而且未末师叔低着头,一股绝对战胜不了的胜负欲就此激发。
他先是后退三步留出安全距离,这才看向未末师叔。
“你被撞倒了?”
师父愣住了,这人,似乎,连声音也和这张脸一样。
明明是艳阳高照,生生让人觉得春寒料峭。
甚至是冰刀乱扫。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射过来的冰器。
“没错!怎么了?”
师父已经看过了,未末师叔一身上下虽然看起来朴朴素素,但是一个个拎出来都是精品。
对于他这种从小在金窝长大的人来说,识货是最不值一提的能力。
但是,一身精品又怎样?
他只是出门在外不想那么招摇,不然一定穿的比未末还富贵。
未末师叔并未在意师父眼里的情绪,只是说出结论:“华凌派无人推你。”
“哼!”
师父不屑置辩。
他家徒弟的未来就靠他了,这个时候退缩,以后再不会有机会。
到时候,他间接养大的徒弟就要走进别人的家门。
他不能退。
“不要狡辩!就是你们推了我!你要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