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热。
坐起来映在眼里的便是那两盆君子兰。
睡前还是生机勃勃,此时绿油油的长叶已经东倒西歪,萎靡不振,蔫巴了。
衡元城的夜晚有这般热吗?
师父趿拉上鞋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好在里头有水,立即灌了半壶茶水进肚。
他还知道给未末留一半,想到这处师父就沾沾自喜,笑意爬上眼角才觉出不对。
“有什么好笑的?”
师父摇摇头,他着实不懂自己了。
又一次扑在榻上,师父赶在睡前瞅了一眼未末,谁知只这么随意的一瞥,就让他睡意全无。
“未末?”
未末没有回应。
师父又试探着叫了两声,仍旧没有回应。
他立时下地,走到未末身边,每前进一步,他的身上便多一层汗。
师父不是不知道未末每晚会打坐,可今晚绝对不对劲。
坐在榻上的未末嘴角上扬,似是在笑,可是他的眉头轻蹙,双眼紧闭,烛光里,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在抖动。
他的身上似乎很冷,浑身战栗,打坐并不稳当。
师父见他痛苦,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还没说出来,只觉身上突然变轻,一阵天旋地转后,前胸后背传来剧痛。
“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在梦游!”
师父呲牙咧嘴地叫唤也拦不住全身酸疼,他的后脑勺明明磕在了被子上,不觉舒适反而痛彻心扉,莫非是未末的床榻没他的柔软?
师父来不及翻看未末的床上有几层褥子,一看到未末,他便释然了。
还是不一般的未末,他的眸子里又有旋涡了,想起前车之鉴,师父赶忙避开视线。
他可不想因为好奇晕在未末的榻上。
奈何未末和他想的不一样。
“又是你……”
“我什么?”
师父再次看他,这一回,他的视线撞进未末的眼里,再也没能避开。
未末竟然在哭?
他的眼角有泪。
毫无缘由,连师父也搞不清楚,他的心会发酸,手也不受控制,就那般为未末拭去眼泪。
仿佛已经给他擦过很多次一般顺手。
不期然想到追溯阵法中的小未末,那时的他身上带着火,如今却是没了火。
师父依旧没有头绪,为未末拭泪的指尖陡然发烫,几乎要将他蛰伤。
未末还是不解风情。
他俯身逼近师父,随着距离拉近,师父都要怀疑他的感官出问题了。
未末身上怕不是挂着九个太阳,师父感觉自己像是上了火的馒头,正在蒸笼里煎熬。
实在太热了,若是冬天有这样的暖炉还好,可如今是盛夏,还是冰块最为合适。
师父推了推未末:“快点起来,再有两个时辰天亮,让我回去继续补觉,你起来喝点药吧,免得把脑子烧坏。”
未末仍旧看着他,压在他胸口的手换了地方。
师父的手腕又一次送到了未末的手里,这一回,仍旧是一条细长的灵流,轻松地桎梏住他的手腕。
师父忍不住想要扶额,甚至想望洋兴叹。
“你为什么做事没有新意!”
未末似乎听见了他的慨叹,手指顺着师父的脖子一路延伸到耳后,师父只觉得痒,也刚好错过了未末眸子里的一抹暗色。
眨眼间师父便痛呼出声,他的眼睛溢出了泪,就那般看着未末。
手腕被压在头顶,师父恨不能抬腿把未末踹下去。
他不是没有尝试,只是如今的他因为印魂蛛毒素风来就倒,踹出去的一脚落在未末身上,这家伙连眼睛都不眨。
不一般的未末还在继续探索,完全不把师父的挠痒当回事。
“你为何会上我的榻?”
师父也想知道,他不好好睡觉到底是图什么?
图过来当柴火吗?
未末没听到他的回答,眼前似乎有一块玉,他试着碰触,这块玉竟能闪烁柔光。
未末又碰了一下。
师父只想闭上眼睛装睡。
他还以为未末要让他大开眼界,谁知这家伙按住他的手就是为了玩他的耳垂?
到底是他心猿意马的错还是未末一窍不通的错?
现在的未末显然不会给他答案。
若不是脖子抬不起来,师父定要像上回那样撞上未末的脑门,让他恢复本来的模样。
耳朵上的痒意直往心窝窜,师父见未末眼角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终究是来了个深呼吸,轻声道出一句:“就纵容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