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
太痒了。
抓心挠肝地痒。
浑身没有一处不痒。
师父本想咬牙挺过去,忘了牙也是痒的,上下两排牙刚一碰面,就把他痒地睁开了眼。
模糊渐渐退去,视野终于清晰。
师父的眼前正对一扇屏风,屏风上的景色实在不该是他这种清心寡欲的人该看的,师父闭了闭眼,拿被子捂在腰间,看向周围。
视线落在一盏紫寰灯上时,师父又见不得金光闪耀的奢靡之物,再次移开视线。
目光又一次落在屏风上,这一回,师父不再转头了,他改了主意开始欣赏。
“我来的该是天上吧?难道是成了仙人?这地方总不像是地狱。”
屏风上共有十六个方格,每一个方格里都有两个人衣不蔽体亲来亲去,手更是不老实,尽是挑逗的不该挑逗之处。
师父的凡心终究没褪干净,待浑身舒畅之后,才想起该换个衣裳。
好在旁边既有浴桶又有衣架。
师父不想身上粘腻,起身扒了衣裳就要进桶。
不知躺了多久,双手撑在浴桶上的师父累的直喘粗气。
他不过走了几步而已啊。
他的凡身已经被印魂蛛毒坏了,总不能成了仙人也要继承原来的毒素吧?
闭了闭眼,师父胳膊贴在浴桶边上,狠心翻滚,把自己扔进水里。
大片水花被脑洞大开的师父惊地跳起,水花再一次落在师父脸上的时候,师父已经靠在浴桶上了。
缓和呼吸后,身上的痒意消去一半,师父这才有功夫观察房间。
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应有尽有,各种罕见木制柜上摆着不少名贵花草。
连靠墙放的铜镜都比人高。
师父的视线落在铜镜旁边,正要继续观赏,一个黑屁股已经打断他的心情。
师父向前倾身,感受到水流的阻力,担心自己看错,眯眼又一次盯着看。
铜镜旁边确确实实有个人,还是个小人儿。
师父想到自己刚醒来时做过的大人事情,一阵牙麻,他咬着牙问:“你是谁?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
小孩儿这才站起来向他走过来,捂在脸上的手却没放下来。
师父听见这小孩儿边走边笑,忍不住往水里缩了缩,他总觉得瘆人。
说不定他是真的下了地狱。
走过来的小孩儿还没浴桶高,指缝里露出一双眼觑师父。
“你没在水里做见不得人的事吧?若有做我可不敢看。”
以前未末和他说过磨牙太狠只能吃流食,现下的师父还不定有没有做人,他的磨牙动静太大,连嘴角都麻了。
师父瞪着装模作样的小人,心尖都是麻的。
对方的声音比他还低沉,哪个小孩儿的声音能是这般模样?
师父又低头看着水里的一团,忍不住捂得严严实实,再抬头,师父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红。
“你是谁?做什么偷看?”
小人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师父的心尖又一抖,许是他错了,这真的是个孩子。
“老朽已有三千余岁,你这小辈说话可真不客气,还是第二回见到对我不客气的人,不错,我挺喜欢,尤其是你叫唤的时候。”
师父的脸上已经不是薄红,而是红得滴血了。
泡在水里还出汗,师父想拿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丝合缝,可是顶着一道火热的视线,却完全动不了身。
师父气急攻心,受了刺激开始呛咳,声音变得沙哑,水里泛起涟漪。
“你小子说梦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个头还没桶高竟敢冠在头上三千岁?我还说我五千岁呢!快叫声哥哥听听!”
“老朽的毒可没这功效,看来只吃到肚子里没什么效果,就该往身上也裹一些。”
云里雾里的师父还想说老小子老得头昏眼花,结果却是自己的眼前一花,紧跟着身上落了一层冰凉。
像是被一层棉絮扑面一般。
师父把脸上的东西扒拉干净,看着沾在手指上的白絮,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这是,蛛丝?”
师父马上抬头,又一次看向号称三千岁的小人,他似乎窥见了真相。
“你是印魂蛛?”
对方勾了勾唇,来回踱步,似笑非笑道:“老朽前两天刚得一个新名字,你就叫我颜真珠吧。”
颜真珠说到此处低头嗫喏:“我还是喜欢两个字的名儿,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霸气,可是既是主人起的,我又能说什么呢?”
师父只想穿好衣裳离这只平白无故吐蛛丝的蜘蛛远一些。
覆身的蛛丝似乎会被吸收,师父的身上已经一干二净,明显能感觉到恢复了不少力气。
再看颜真珠一脸颓丧,师父又加了一把火:“你主人许是没睡醒给你起了个小猫小狗名,现在应是睡醒了,再让他起一个就是了。”
“小猫小狗?颜真珠?小猫小狗?”
颜真珠每说一句就要看一眼师父,见师父不似在说笑话,这才往外头走了。
师父听了一会儿脚步,没了动静才无力地靠回浴桶,捧水泼在脸上,师父呼出一口气。
眼睫上的水珠微微颤抖,落在脸颊上顺流而下停在嘴角,师父抹了把脸,抓着仍旧发白的头发,起身随手抓了几件衣裳。
华丽的锦衣堪堪拖地,过了门槛又是门槛,师父看着各处金光闪耀一时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