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十几年前,少年姬律就是这副装扮。
红衣如火,活得恣意潇洒且目中无人。
身上的火焰从未熄灭,心中的火花永远烧地炽烈。
明亮的眼眸中总有一团火在与天上的骄阳较量。
人潮人海中,他是永远的焦点。
眉心展翅的朱雀,是他独特的标志。
无力地喘咳一阵,姬律终于体会到了强弩之末的滋味,也感受到了刚才未末奄奄一息的颓靡。
这一回轮到未末给他灌输灵力了。
姬律虽快撑不住了,却还是费了大力气抓住未末的手:“快拦住他!免得打草惊蛇!别管我!”
未末没有言语,抓住姬律的手腕牢牢桎梏在他的心口,另一只手点在他的眉心。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就挪开了,他的声音像是两人初见时一般冷肃:“你要死了。”
似乎真的到了时候,姬律的喉咙涌上来一股痒意,紧接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憋闷。
竟是连咳嗽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鼻子里的气只能出不能进,眼睛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姬律抓着心口无语凝噎。
他竟然会因为要死了而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这可千万不能让姬淼知道,谁知道会不会笑话他。
一想到小土堆前有一个半大少年笑得春风拂面,姬律就觉得心口更闷痛了。
窒息感来的悄无声息。
未末手里的灵力从未停歇,他甚至想要把刚灌满丹田的灵力还回去。
姬律缓慢地眨了眨眼,抬手盖住他的檀中穴,有气无力道:“我救你经过千辛万苦,你要是敢还回来,我就敢再送出去,你若是想折腾就动手吧。”
未末还没说话,一边早已陷入疯魔的萧琚承已经等不及了。
“本殿下如今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半吊子了,姬律!我从来不觉得你顺眼!以后这天下尽在我手!便拿你献祭吧!”
朱雀携带至上神火之力,脱离桃树的束缚,在殿宇之间徘徊三圈不住啼鸣,俯身冲向目标。
未末早有防范。
虽然新的灵力力量对他来说还有点陌生,但是一通百通,这点陌生在眨眼之间就能克服。
白雪一般的网没有撒向天空,反而抛向没有任何防范的萧琚承。
萧琚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放本殿下出去!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此等招式!”
未末起跳翻身越过花坛,堪堪躲过朱雀攻击,姬律被他护在怀里。
双脚站定后,躺在他怀里的人睫毛颤动,仿佛连睁眼都费力。
“你……”
“噗!”
“这血……真难吃!我再也不想尝血的滋味了。”
姬律的目光只想落在萧琚承身上,看到他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兽一般张牙舞爪,即使自己非常脆弱也要沾沾自喜。
“你有什么猖狂的资本?不过是学我,没想到十多年过去,我在你们的心里仍旧这般厉害?竟能让你这个不愿低头的小殿下上赶着模仿?”
姬律还想再说几句贬低萧琚承的话,可是未末不给他机会。
“别白费力气,你已经说不出话了。”
说不出话,姬律到现在才知道说不出话是多么让他痛苦的一件事,连说几句呛人话让人不爽都没机会。
身体里最后的一口气就这般消失了。
萧琚承与他恰恰相反,他像是被甘霖滋润过一般,两腮红润,瞧起来气血十足。
甩了甩指尖多余的血珠,萧琚承默念咒语,眼中迸射火光,束缚他的网犹如无物。
“我还要去收拾哥哥,没空和死人耗着!你们死吧!”
朱雀又一次飞上云端,美丽的羽毛闪烁耀眼金光,覆盖在尾羽的缥缈紫光洒向东方,映亮半边天空。
神鸟长啸,无上神力在不熄之火中降临人间。
姬律与世长辞之前,看到的是一只长相乖巧的小红鸟。
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声息。
未末并不在意头顶的朱雀,更不在意发狂的萧琚承。
指尖的灵流一点点消散,他将姬律打横抱起,转身向外走。
火光在身后一寸寸逼近,未末的发丝飞扬,眉眼冷冽,周身气势与朱雀冰火两重天。
每一次眨眼,眼中的淡蓝色渐渐膨胀,直至变成蓝眸。
只是如今的蓝眸与过去有本质不同。
蓝眸只是蓝眸,不再出现旋涡,且蓝得清透,不再让人迷失其中。
未末的冷并未影响到姬律。
姬律的身上仍旧保留着生的温度,悬空的手随着未末的脚步微微摇晃,看起来仿若睡着一般。
头顶的朱雀啸叫一声,叫声尤其特别,特别到未末甘愿为它驻足。
火翅扇动时带起长风,一只大鸟悬空翻滚,似乎想要挣脱束缚它的桎梏。
萧琚承察觉到朱雀的异样,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窜进眼球,他想要把拦在身前的网扒掉,扒了两下就没了耐性。
“是我给了你自由!你别想解脱!”
早已被咬得残破的指尖又一次送到嘴边,萧琚承似是感受不到痛苦,手垂落在身侧时,血珠接连不断地滴在地面,遮挡在长袖下的指腹俨然多了一个缺口。
朱雀像是受到诅咒,痛苦地啸叫一声冲上云端,圆月前映现一只飞翔的朱雀,眨眼间,鸟儿跌下云端,火欲燎城。
“给我烧!把他们通通烧光!还有这座皇城!还有我哥!嗤!”
未末并未转身,腾出一只手隔空把萧琚承打昏,再抬头,迎面对战浴火朱雀,他的神色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