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阴阴沉沉的，乌黑的积雨云在天空中令人不安地聚集着，阴冷的风几乎要将人吹透。

隆重的葬礼上，深蓝色的联邦军旗覆盖在两具并列的棺椁，莫羽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上将军服，站在前来吊唁的人群的最前方。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啜泣的声音，莫羽手中捧着白色的花束，神情却是麻木的。

直到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窜到了他的面前，他的眼球才像是终于会转动一般，呆滞地朝着那个身影望去。

眼前的孩子约莫十岁的模样，长着一张跟他记忆中的两位好友的模样几乎重合的脸，瘦得惊人，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一滴眼泪，眼中只有几乎实质化的、想要将他吞噬殆尽的滔天恨意。

莫羽记得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做韩灼，他的两位好友总是会拿出来小孩的照片在他面前炫耀，说他们家的小孩有多么的乖巧、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可爱，甚至在这次战役开始之前，他们还一脸期盼的表情说等到这次的战打完了，要回去好好的给自家小孩庆祝他的十岁生日。

“你来做什么？”那个孩子突然这样问他。

张了张嘴，莫羽的喉咙里面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是啊，他有什么脸面来这里呢？

若不是因为他一时的战略失策，他的两位好友又怎么会因为救他而死？

“你为什么还活着？我的爸妈死了，因为救你死了。你穿着这身漂亮的军装，肩膀上还有三颗星星，可是他们呢，我连他们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看到。”韩灼冷冷地盯着莫羽的眼睛，声音平稳得可怕。

死死咬紧嘴唇，直到渗出血来，莫羽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不知所措地垂着头，甚至不敢直视韩灼的眼睛：“对不起……”

良久，他才说出来一句苍白无力的道歉。

而后，他听见了一声轻蔑的嗤笑声。

“一句对不起，就能抵偿我爸妈的命吗？那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我跟你说一百句对不起，你去死一百次好不好？”韩灼猛地扑了上来，声音忽而变得尖厉，小小的拳头狠狠砸向莫羽的腹部。

小孩子看起来瘦弱，但力气着实不小，每一拳都带着全部力气的雨点般密集的拳头，一下下狠狠砸在莫羽的腹部，将他腹部今早刚包扎好的伤口撕裂。

“对不起，小灼，对不起。”不知道别的还能说些什么，莫羽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别叫我小灼，你不配！”拳头变成了撕咬，韩灼狼崽一般狠狠咬在了莫羽的手腕上，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要上前将韩灼给拉开，却被带着苦笑的莫羽给制止了。

他站着，任由韩灼发泄着他心底的恨，对方像是抱着要把他的手腕给咬下来的力度下嘴的，犬牙刺破他的手腕，汩汩鲜血流出。

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莫羽机械一般重复着道歉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韩灼的口中沾满了不属于自己的鲜血，直到韩灼的外祖母哭着将韩灼拉开，直到莫羽生生呕出了一口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

红色，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红色。

远方传来战舰爆发时的巨大声响和激烈的交战声，莫羽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韩柔，双手微微颤抖着，脑袋一片空白，紧张到感觉不到冷汗在流：“我还有办法，我还有办法，你坚持住，你坚持住，我们一起回去，你的儿子韩灼还在等着你呢，求求你……”

一个不带什么力度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意识从不清醒的状态中带回。

他的怀中，韩柔虚弱地笑了：“小羽，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了，但不是你的。你还有任务要完成，驾驶……咳咳，驾驶那艘战舰，杀死虫族女王。答应我好吗？”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声音一般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眼泪从莫羽的眼眶中不争气地滚落，身体痛到就连最简单的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还有最后两个请求。”

“你说。”

“第一个，帮我照顾好我的儿子。”

“好。”莫羽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第二个呢？”

“我好疼啊，拜托，请杀了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