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为韩灼设置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刚下班不久的莫羽正在厨房里面研究着新菜样。

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听筒中小孩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淡，声线却反常的有些抖：“莫羽。”

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莫羽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你在哪呢，怎么你那边听起来那么吵？”

“我捅了人。我不是故意的。那人想伤我，我太害怕了……”像是被吓傻了，韩灼断断续续交代着，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别怕，我在。告诉我你在哪里。”没有多问什么，莫羽只是简简单单说了这两句话，声线平稳。

韩灼的心却奇异般的安定了下来，给莫羽报出了一个地址。

再次见到韩灼的时候，小孩正在医院的急救室外面站着，影子被头顶惨白的白炽灯拉得很长。

看见他来了，韩灼抬头看了过来，脸上是凄惶的绝望。

快步上前了几步，莫羽用力抱住了韩灼：“我来了，没事的。”

像是找到了依靠终于能够暂时轻松下来，韩灼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的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哭的时候也很安静，只是浑身都在颤抖，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不管他刚才装的有多么的冷静，终归也只是一个仅有十岁的小孩而已。

他害怕坐牢。

更害怕他真的害死了人。

“莫叔叔，不怪老大，是我，都是我惹的祸！你让他们抓我吧呜呜呜——”宋玄哭到眼泪和鼻涕都混合在了一起。

刚才在电话中莫羽没来得及多问，此刻终于有功夫去弄清楚来龙去脉。

知道前因后果后，莫羽安慰了两个小朋友，告诉他们尽管韩灼伤了人，但是出于正当防卫，是不违法的，更何况韩灼也没到刑事责任年龄。

这件事的收场也很快，莫羽鼓励韩灼主动报警，正好韩灼他们当时所在的地方有监控，警方很快就查清楚了来龙去脉，将抢救过来的黄毛逮捕归案。

此事一出，韩灼在校内的人气更高了，谁都想看看这个有胆量跟歹徒硬碰硬的人是谁，塞到韩灼桌兜里面的情书一天比一天多，到最后甚至莫羽也知道了这件事，饭桌上笑着调侃韩灼，说羡慕他这么受欢迎。

韩灼没有回应莫羽的调侃，反而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莫羽一个问题：“你以前没有收到过情书吗？”

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下，莫羽摇了摇头：“还真没有。”

筷子在碗中戳了戳，韩灼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跟谁交往过啊？”

“没有。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真想尝一次恋爱的滋味啊。”莫羽感慨了一句。

韩灼不说话了，默默低头扒饭。

见饭桌上的气氛沉默了下来，莫羽也没觉得尴尬，自从黄毛那次事件发生之后，虽然韩灼从没有明说过，但他能够明显感觉出来，韩灼对他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渐渐的，韩灼不再对他说那些极端伤人的话，虽然依旧别扭，但会吃掉他做的每一顿饭，会在下雨天记得收衣服，甚至在他感冒时，臭着脸把药和水塞到他手里、给他做饭照顾他。

而他也开始习惯在韩灼学校活动时请假参加，习惯买什么东西都买两份，甚至专门买了一个相机和一本相册，用来记录他们两个人的日常。

相册里面的照片逐渐增多，虽说是两人的日常相册，但里面的大多数照片都是韩灼的，韩灼初中运动会拿跑步第一名时站在颁奖台时的照片、韩灼初中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时的照片、韩灼代表校方参加高中数学竞赛出考场后的照片……

相册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合照，合照上，韩灼穿着高中毕业礼服，表情漫不经心的，他站在韩灼旁边，笑得很开心。

时间的流逝是一件很快的事情。

八年时间一晃而过，莫羽又老了八岁，尽管样貌没多大变化，韩灼则长成了成熟冷傲的模样，身上也有了令人看了就想要摸一把的肌肉线条，以至于莫羽每每看他的时候，都无法将眼前这个个头比他还要高一个脑袋的男人，跟以前那个看上去仿佛可怜的瘦猫一样的小孩联系起来。

“干嘛跑神？”

腰突然被人捏了一下，莫羽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在韩灼不善的面色上。

嗯，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臭。

“被我家小灼帅气的脸庞吸引住了。”莫羽实话实说，却轻易让韩灼脸上染上了可疑的红色。

“又说这种话来哄我。”似乎生气了，韩灼将头扭到一边，又被莫羽给扭了回来。

“我才没哄你好不好，还是说你对你自己的颜值不自信？”莫羽笑着打趣他。

韩灼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他两眼。

他对自己的样貌很自信，他只是……

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很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