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他脑袋里面说话？

吵，好吵，吵死了！

“小灼！”

是莫羽的声音，莫羽在叫他。

韩灼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莫羽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很温柔的力道。

原来刚才只是他走神时的幻想而已，他跟莫羽还在周家呢，莫羽没走，也没说什么抛弃他的话。

真好。

身体一点点暖和了起来。

“小灼，别怕，我在。”将他护在身后，莫羽做出来防御的姿态，眼神警惕，“我是绝对不会把小灼交给你们的。”

“好，那也不用谈了。”周老爷子脸上是缺乏表情的冷酷。

“砰”的一声响起的时候，他看见莫羽在他面前颓然摔了下去。

电影慢动作一般，他接住了那软下来的身体，温热的血喷溅了他整脸。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面有那么多血。

原来红色是这么恶心的颜色。

“疼……”莫羽努力张了张嘴。

这是莫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眼睛模糊了，他甚至看不清莫羽的表情。

疼。

他也好疼。

胸腔像是炸开了一般。

怎么会这么疼。

他试图拼命去捂住伤口，没用，血越来越多，原来人死的时候，的确如同书上说的那样，温度是一点点凉下来的。

求求了，能不能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让莫羽不要死掉？

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

虽然他从来没有任何信仰，从来没有供奉过谁，甚至不知道要求乞求谁，但是谁来都好，是谁都好……

他愿意付出一切，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眼泪大片大片淌下。

“有用。实验体在犹豫，快换更加强劲的药，我们快要成功了。”

又是谁在说话？

他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他听见了莫羽的声音，是带着点嘲讽的声音：“你就当我在骗你吧。”

莫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很快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真实和虚幻，他已经分不清楚了，这里哪哪都透露着怪异，莫羽说着奇怪的话，对他做着奇怪的事情，把他一个人仍在了奇怪的周家。

他应该追上莫羽的，这里太大了，大到空荡荡的，他害怕。

但脚步怎么都抬不起来，因为追上去之后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那恶心的红色，那如影随形一般的红色。

他不想再看到了。

相比较于那个人的死亡，他更能接受那个人的背叛。

但是离开了莫羽，他还能活得下去吗？

他突然有点迷茫。

“莫羽背叛了你。”

讨厌的声音又出现了。

“是周家救了你，周家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

“你叫周渊。”

他想要否定那个声音，大声尖叫让那个声音闭嘴，就在这时，他猛然察觉有什么重要的记忆在逐渐消散，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他要否定什么？

忘记了。

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再睁开眼，他看见头顶是刺眼的手术室灯光，空气霸道地涌入肺部，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庆贺声，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高兴，也没搞懂自己发生了什么。

一只苍老的手掌缓缓贴上了他的背：“别哭了。”

奇怪，他在哭吗？

他不觉得难过，眼泪止不住流出的理由，他也不清楚。

仿佛一切都变得空荡荡的。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老人笑得很慈祥。

皱了皱眉头，他想要回答，但是他回答不出来。

眼前人的脸像是打了一团滑稽的马赛克，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他只清晰的记得一个人的模样，但那个人已经不要他了。

所以他也没必要再分辨其他人了。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韩……”不对，这不是他的名字，皱了皱眉头，他认真思考了一会，语气肯定道，“周渊，我是周渊。”

老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布满青筋的手在他后脑勺摸了摸：“嗯。小渊，跟爷爷回家吧。”

扬了扬嘴角，他轻轻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