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那个屋子手机恢复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青哲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我们再去坐一次摩天轮吧】

【我对你好奇，只是因为，我想了解你】

【一切始于一场意外，但是我从没有怨过那个意外。我们才刚刚开始】

【不要结束】

【我有话和你说】

蓝谙眼睛有点疼，把手机放进口袋，往金叶湖方向走。

工作日游乐场的人很少，加上最近有些降温，只有一些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老人。

她看着一直转动的摩天轮，坐在了它对面的椅子上，旁边是一个空的冰淇淋车。

那个老爷爷的孙女真的不干了。

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行人，秋风卷过，树叶被吹散在地上滚了几圈，有几片落在她的脚边。

蓝谙抬起脚，让树叶往它该去的地方。

忽然，旁边的冰淇淋车亮起灯。

蓝谙疑惑，心中有一个猜测，慢慢起身往车的方向移动。

没有人。

正研究车是谁的，台子后面钻出一个小熊头套，还戴歪了，玩偶服被扔在最里面吃灰。

“沈青哲？”

对方深深鞠了一躬，点头。

“幼稚。”

蓝谙从一侧的楼梯上车，想把小熊扶正。

“隔着头套，和我说话，能让你没那么害怕？”

沈青哲用力晃了晃，小熊又瞬间东倒西歪。

“本来想穿一整套，但是玩偶衣服太脏了。”

他扶住脑袋给蓝谙演示，“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你，但是我的身体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无论是你，还是‘她’，我都能分辨出来。”

原来是这样。

蓝谙不自觉摸自己脖子上的东西。陆海也尚且小时候见过她，所以才能一见面用眼睛认出这张“脸”。他为什么能越过符直接感受到她的存在？

“所以呢？”

沈青哲将头套从头上取下来，头发随意支棱着，眼底泛红。

仿佛嘴巴一瘪，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我确实害怕你。身体非常害怕，这是天生的我也没办法改变。但是，我喜欢你也是真的。”一时间沈青哲话多起来，仍然笨拙，但多了几分赤诚和毛燥。

蓝谙偏了下头，避免直接接受沈青哲的情绪，她耐心和对方解释，“喜欢当然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但有时候，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别太当真，也不用逼迫自己欺骗自己。”

“我没有骗自己。”沈青哲想起那天的情景，更加委屈，“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你的存在，结果我还没怎么着，你先跑了。”

明明前几次也称得上你情我愿。

他只是，他只是……

你情我愿？

蓝谙以为的对方的“愿”和事实上沈青哲的想法，早就不知不觉发生偏差。

更是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们的相遇并不合适，顺其自然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看着对方委屈成这样，蓝谙有点无语，“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是我的问题，让你有我们的关系非常近的错觉。”

沈青哲挡住蓝谙离开的路，“从我确定你们两个是一个人，我认识全部的你，我们才刚刚开始。”

“很遗憾，我不是人，是一只鬼。”蓝谙无端回忆起常青在花房里和她说的话，往后抽回自己的手。 “也别和我说什么你不在乎。你小时候被鬼冲撞，生病，有什么后果自己清楚。”

“所以在梦里就可以？”

“对不起，”

蓝谙并没有成功夺回右手，反而被贴在对方心口，语气更加诚恳，“我现在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让你产生错觉，我很抱歉。”

她一开始就在若有似无地留意沈青哲的眼睛，下一秒，滚烫的泪水果真掉在手背上，顺着手腕往下滑。

蓝谙瞬间看向沈青哲。

“你？”

“有什么可哭的？”另一只手过去擦眼泪，还要时刻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看过来。

“那些事情发生或不发生，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最后一个字咬得非常重，蓝谙不想对方继续哭着拉拉扯扯，忙应下，“是是是，我虚伪。”

沈青哲听到话更气了，他没忍心说出口的控诉，被她自己说出来。

无关“喜欢”，是“虚伪”。

“那你继续虚伪下去啊，装什么替我考虑。”

声音过大，蓝谙拉着领口将人拖下来，堵在角落里捂住嘴。

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没有装。”是真的替他考虑。

那双眼睛瞬间漾出更多的泪水，却又倔强地忍着不要哭出来，导致眼里亮晶晶的，反而眼周出现更多红色，在过于病态白的皮肤上相得益彰，整个人破碎又坚忍。

“你明明是对我感兴趣。”他不在乎说得更直白，“喜欢我的身体，我的脸。”

蓝谙脸上有些挂不住，从沈青哲眼角移开视线。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你可以继续喜欢下去。”

沈青哲往前扑，撞开一个泡沫箱子，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蓝谙手碰到箱子外壁，渗着凉气。她连忙转移话题，

“这里面是什么？”

沈青哲想起他今天的目的，打开盖子，拖出藏在冰块里的冰淇淋，“给你准备的，各种口味都有。”他用仅有的人脉打听了一些关于女鬼的事。

“吃么？”

蓝谙忙回，“吃。”回答干练，再没有之前拿捏对方的气焰，生怕他继续委屈。

沈青哲找出勺子，挑了百香果口味，递到蓝谙嘴边。

蓝谙安静地等着，沈青哲又挑别的口味，一瞬间梦回两个人仅有的那次吃饭经历。

“其实，我尝不到味道的，哪一个口味都一样。”

“那我下次直接带冰块？”赌气回击，蓝谙瞬间捕捉到对方性格里一直在隐藏的部分。

“也行。”

指尖抿过眼角的眼泪，良久，忍不住开口：

“你是上坟吗？一边哭一边喂冰淇淋。”

天地良心，她只是时而嘴毒，调侃自己。

沈青哲被话噎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眼泪又往外冒。

冤家，蓝谙最后得出结论。

没见面的时候可以好好思考，他们在一起不合适。真见面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渐渐地，沉默弥漫在两个人之间，很久。她问：“今晚会做梦吗？”

今晚会见面吗？

“会。”

我想见你。

“不害怕吗？”

不怕见到女鬼吗？

“怕。”

但是我想了解你。

又是长久的沉默。

蓝谙让沈青哲先回去，见对方迟迟不离开，补了一句，

“梦里见。”

虽然事情的最后发生，决定权在蓝谙；但邂逅的开始，决定权在沈青哲。

他只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沈青哲离开很久，蓝谙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沉思，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冰淇淋早已化成一滩水。她不知道沈青哲在搞什么，也可能不会再做梦梦到她了。

蓝谙活动脖子，准备起身。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出现重影，下一秒温度回升，从室外来到室内，再次坐在了沈青哲卧室的迷你沙发上。

一切和一开始没什么不同。

蓝谙观察。

除了沈青哲是醒着的，身上盖着被子遮住下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