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断流逝,暮色渐沉,宫女们鱼贯而出点燃了紫宸殿中的宫灯,殿内也由明亮的自然光线转为宫灯映照的昏黄。
忽然外面有宦官传信道:“李迥秀入阁觐见———”
穿着绯红圆领袍的李迥秀上殿弯腰作揖跪拜道:“臣李迥秀,参见陛下。”
李迥秀身后跟着王晗光,王晗光仍旧身穿囚服,只是两个胳膊上的衣料因为外力而撕扯殆尽,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健壮的胳膊。
王晗光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青筋暴起,肌肉线条尽显无疑,从他露出的粗壮胳膊便可知他身强体壮。
武则天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来人,道:“你身后是何人?”
李迥秀恭敬道:“这位是来自咸阳县的考生王晗光,长垛次上等,马射上等,马枪次上等,步射上等,翘关上等,负重上等。”
王晗光也作揖道:“陛下。”他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王妙儿,向她递了个眼神。
武则天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王晗光低头踌躇片刻,便抬起头来说道:“之前一直在家父的指导下练习骑射武艺,并无其他职位。”
武则天问道:“平时只练武,不读些书吗?”
王晗光停顿片刻,说道:“不瞒陛下,家父一早看准我不是学文读书的料,所以就让我跟着家乡那些务农的府兵学习。”
武则天问李迥秀道:“授个什么官给他?”
李迥秀看了眼张易之道:“臣认为从九品队正适合。”
武则天道:“那就赐从九品队正上,带兵50人,另外编入左金吾卫,今日于紫宸殿上赐宴,共乐吧。”
王晗光跪拜称谢。
宫女们将长案放置于空荡的紫宸殿大殿中,端来一壶茶和葡萄酒。
王晗光两眼放光,他挑了个好位置坐下。
张易之和张昌宗也入座,张易之对李迥秀道:“李侍郎若是不忙,还请享受片刻。”
李迥秀忙作揖道:“臣能陪陛下和五郎六郎一同宴饮乃是三生有幸,哪里说得上忙不忙。”
张易之手掌向上摊开指着长案道:“那就入座吧。”
武则天的视线向我看过来,道:“你们俩今日也算是客人,入座吧。”
我受宠若惊,和王妙儿走到最近的一个长案入座。
等所有人都入座后,宫女们纷纷开始上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了桌。
还没等所有人动筷,紫宸殿门外宦官传唤道:“太平公主与柳书回觐见———”
太平公主一步步走上紫宸殿,跟武则天打了个招呼道:“母亲,今日紫宸殿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柳书回紧跟在太平公主身后,也作揖道:“参见陛下。”
武则天说:“既然你来了,那你们也入座,今日这紫宸殿果真热闹。”
太平和柳书回坐在张易之张昌宗的旁边,太平扫了一眼室内,道:“母亲今日又召来张氏兄弟批阅奏章?”
武则天道:“二张乖巧,他们来陪伴朕,朕便让他们帮着看看奏章,太平觉得有什么问题?”
太平公主无言。
柳书回开口道:“近日新学了一首曲子,臣奏给各位听听。”
王晗光看着菜肴口水要流在地上了,哪里还听得进什么乐曲,但是堂中无人敢第一个动筷。
武则天以慵懒婉转的嗓音道:“大家自在些便是。”
王晗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烤鸭,他示意王妙儿也开吃。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鲫鱼脍,肉嫩香甜,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王妙儿一直没有动筷,只是倒了杯茶喝。我倒是饿极,又拿了只鸡腿吃起来。
王晗光是吃的最快乐的一个,大快朵颐。
张易之道:“陛下,近日突厥频繁进犯,以五郎看,倒不如让李迥秀负责调配山东地区的兵马,检阅军队,让王晗光也跟着他前去历练一番,王晗光,你看如何?”
王晗光差点没噎死,听到这句话霎时说:“臣,去哪都行。”
武则天思考片刻,转而问太平道:“太平,你看如何,函谷关以东的地区虽远离边境,但兵马充沛。”
太平道:“李侍郎刚升任凤阁鸾台平章事不到一年,有军事经验,又本就出身山东,我认为他再合适不过了。”
武则天点头对着李迥秀道:“你下个月就动身吧,山东兵马粮草充沛,你此去山东统筹资源,以便之后支援边境前线。”
李迥秀恭敬道:“谢陛下、公主和五郎的赏识,臣一定为国家尽心尽责。”
柳书回一曲吹完就收起了箫,倒了杯葡萄酒。
从鎏金双狮纹银盘上拿了最后一个糕点塞进嘴里,幸好我被撑大的小腹在粉色襦裙的掩盖下看不出来。
一顿晚宴结束,各方都逐渐散场。武则天留下一句:“散了吧。”她由婢女搀扶着回到西陪殿。
她走后,有个宫女拿一篮子新摘的腊梅花专门送给我道:“这是陛下赏给你的,另有两只金钗。”
我欣喜地接过道:“谢谢姐姐。”
宫女走后,我翻看篮子,果然有两枚不同花鸟纹样的镂空金钗躺在玫红色的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