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中沉香缭绕,人多但是并不嘈杂,所有人都自觉保持安静。
法师在最前方安静地结跏趺而坐,人们则跟着法师面对面而坐。我跟随着的那几位歌姬早已在人群中散开,我也见针插缝找了个没人的蒲团坐下来。
坐下来不到一刻,便有穿着红色僧服的僧人过来施食,是一小碗粥和一张面饼,僧人挨个发放食物。
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太阳在东方冉冉升起。十点左右,法会正式开始,法师在前方讲了一刻钟,我才听清楚他讲的是鸠摩罗什翻译的《金刚经》。
法师用娓娓道来的声音讲述《金刚经》中的原文经义并且再用易懂的语言翻译给众人听。
在听讲中,我却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柳书回。
他跟众人一样,盘腿静坐在蒲团上,长发随意用玉簪扎起,穿着青白色的圆领袍,他身旁是一位作普通婢女打扮的女子,女子时不时地转头低声与他交谈。
法师不大的声音逐渐传遍整个法场:“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讲完一句原文后,法师又道:“凡人皆有心,心又分善恶,菩提心即是善心,发菩提心,才能降伏自己的烦恼,这句话叫人安守本心。”
我在现代时,便完整读过《金刚经》,故对于里面的一些话还能记得住,如今听到法师也在讲这本经,顿时有一种时空交汇感,不由得对这座寺庙生出一些熟悉感和亲近感来。
法会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结束,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我把粥急匆匆地喝完,拿着饼子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叫道:“苏易宁?”
此时此刻我脑海中还不断地回荡着法师的讲经声“坚守本心,坚守本心。”
音乐是我的本心,柳书回是优秀的乐师。
我转过头去,脸上扯出笑容道:“你也在这里啊?”
柳书回的眼神里有疑惑,他道:“你不是在张府?怎么有空来这寺庙听讲?”
我并不答他的话,只是把视线转到了他身边的女子,女子面如秋月,虽着普通婢女打扮,但身材挺拔纤细,气质高雅。
女子也面露疑惑道:“书回,这位娘子是……?”
柳书回转眸看了看四周,道:“这是寺庙圣地,不宜叙旧,苏娘子可否跟我去小楼雅间一叙?”
我道:“好啊。”
在我正要走出寺庙时,有位身着袈裟的法师拦着了我,这位法师拦住我后细细打量并捋了捋他的白胡子,道:“娘子虽着唐装,但却不似唐时人,莫非这位娘子是来自西域?”
法师直盯着我,我却吓了一跳,难道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法师拿出一个香囊道:“娘子不需担心只是我看娘子似乎与众不同,这香囊赐予你,娘子可随身携带。”
我接过香囊,还想着拉着法师聊几句,他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柳书回把香囊拿走仔细看了看,道:“里面有护身符,拿着吧,是保平安的东西。”
拿回香囊走出保唐寺,柳书回和女子上了同一辆马车,我正犹豫要不要步行,柳书回掀开马车帘子对我说:“苏娘子为何不上来和我们一起走?”
我上了马车,和他们面对面而坐。马车穿过十字街,停在了北曲的一座飞檐小楼前。
我跟着他们走进楼内一间雅间,在雅间里女子笑着对我道:“我是宋雅秋,是这家楼里的歌姬,你叫我秋儿便好,也是为人所不齿的妓女。”
她只自嘲一瞬,便恢复常态,道:“你是书回的旧友吧?”
柳书回道:“苏娘子弹琴很好,秋儿从小习琴艺,你们倒是可以较量一番。”
我端起一杯茶来喝着,拒绝道:“还是不了,我倒是没有这么大的好胜心。”
柳书回道:“那你跟我比较一番如何,以琴会友。”
我倒是来了兴趣,放下茶杯,说道:“好啊,那不如让秋儿评判,就评你我谁弹得更好,不过这一次我不弹琵琶,我要弹古琴。”
柳书回一拍大腿,随即对秋儿道:“你就按她说的做,我叫人拿两把古琴来。”
秋儿笑着点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书回对一位娘子有这么强的好胜心,真是头一次见,他平日里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的不争不抢。”
我也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檀木琴拿来后,我坐于琴前,随意拨弄了几个音,就知道这是一把上好的保养极好的琴。
我对柳书回道:“你先还是我先?”
柳书回端坐于我的对面,面前同样放着一把琴,他道:“你先。”
我想了想,只在15 秒内便决定了选曲《穿越时空的思念》,决定好之后便开始弹。
一曲完毕,秋儿鼓起了掌,道:“这首曲子听起来有些秋叶飘落的萧瑟忧伤感。”
等到柳书回,他屏息静气,也弹奏了一曲。我不知道他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只是同样从曲子中听出了悲伤。
两人都弹完后,等待秋儿选择一个弹得最好的。
秋儿稍作思考,便道:“书回,这一次你真是输给苏娘子了,苏娘子弹的曲子充满情意,若论情意,你弹的曲子情意稍显不足,所以我选苏娘子。”
我道:“秋儿果真觉得不错,这首曲子是讲穿越时空的爱情的。”
柳书回却不服道:“这一次我也算是败在选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