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还来不及反应,我的脚步已经自动开始跟在他们后面行走。
嬷嬷还在院中等待,见我似乎要去皇宫,她忙跟桃红说了什么,桃红加入到了队伍。
等到张府门外,我偷瞄了一圈,四周都不见那个乞丐李五亩的身影,想必是自己躲起来了。
张易之张昌宗坐进马车里,我和桃红一人分列马车两侧伴行,周围则是保护安全的数列金吾卫。
这阵势太大了,即使在王公子孙多如牛毛的长安城里也很容易引起注意。
只见行走在路上时,有百姓频频回头,还低头小声议论:“这是哪家,阵势这么大?”等他们仔细看到最前头举着的“张”字,表情顿时由疑惑转为明悟然后转为复杂表情 ,有的人露出鄙夷的眼神,又在看到金吾卫时转为恐惧。
我内心叹了一口气,继续跟上马车缓慢的步伐,路旁传来芝麻胡饼的香气,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咕噜”声,平时我可以立刻买个芝麻胡饼填饱肚子,现在嘛,不太行。
现在已是上午时分,出安仁坊,经过朱雀大街向北走,经过朱雀门进入皇城。皇城有许多的驻设机构包括尚书省、中书外省、门下外省和太常寺等中央机构,红黑色的牌匾上刻着鎏金大字,极好分辨。
张易之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凡是路过的来来往往的大臣都莫不主动让道,迎面而来的官员会主动往两侧让道,走在队伍后面的官员会主动减缓步伐。
我还是第一次进皇城,这里跟外面喧闹繁华的市井长安不同,皇城静谧而严肃,大大小小的官员匆匆忙忙地出入于各个政务机构之间。
张易之那敷了白粉的脸白皙光滑,跟来往大臣朴素粗糙的面容有所不同,马车经过中书外省时,他叫停,他下马车进入中书外省,出来时抱着一摞文书上了马车。
马车队伍继续行驶,一直经过承天门,走到太极宫才停下。
张昌宗和张易之先后下车前往太极宫偏殿,我和桃红则作为随行侍女。
太极宫就是我最初来到长安城看到的那一所红绿色的宏伟建筑,它是长安城北端最大的宫殿之一。
有一穿着雍容华贵的女子坐于偏殿正中央的长案后,长案上堆着一摞文书。
我和桃红进去后立刻下跪行礼,张易之和张昌宗则站立于两旁。张昌之轻声细语言:“陛下,何事召臣和臣弟?”
女皇用苍老的声音说:“易之,来给我捶捶肩膀。”
我和桃红仍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女皇的声音:“你们起来吧。”
我沉默地站起,迅速且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太极宫偏殿内装饰华丽,大量精美烧制的瓷器陈列于四周,殿内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沉香、乳香和龙脑香的香气。
我不敢直视女皇,只能用余光打量,女皇的身影明显能看出有衰老的痕迹,虽着华服敷香粉但仍旧掩饰不住风烛残年,有些佝偻的身躯努力挺得笔直。
女皇言:“自从狄仁杰死后,朕在晚上做梦时总是梦到他,易之,你说,他为何总来找朕?”
张易之站在女皇身后为女皇轻捶肩膀说:“可能陛下白日忧思太过,他来提醒陛下切勿劳神伤身。”
女皇言:“并不只是这么简单,近日突厥蠢蠢欲动,不断冒犯边境,实在让朕忧思,狄仁杰在世时总提醒朕切勿将精力过多放于边疆,可这突厥不解决,始终是大唐的一个心患。”
女皇又言:“狄仁杰与朕年岁相差无几,如同朕之弟弟般,如今他已走一年有余,朕又能相信谁去对抗突厥?”
张易之注视女皇背影,恭敬言:“天底下有如此多善武之人,又何必陛下费心?倒不如把善武之人都集中在一块,看他们谁更有能力,选出个最优秀的来。”
张易之说完,等女皇回话。
女皇从太极殿偏殿望去外面的终南山,远处的终南山高大肃立,在寒冬残烟中沉默。
此时,一位宫女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宫女倒了杯热茶给武皇,随后就退到一旁。
女皇终于从沉思中醒来开口:“等明天,朕就下令设立武举,要选个最优秀的能领兵作战的武将出来,总得有人接狄仁杰的位子。”
张昌宗附和女皇:“这个方法好,让那些武将自己竞争 。”
女皇又说:“过几天是正月十五,又到一年团圆欢乐的时刻,到时在宫里办个晚宴吧,朕也过不了几个上元节了。”
张易之言:“呸,陛下定能长命千岁,何必说这泄气话。”
女皇用苍老白皙的手拍了拍张易之的手,又望向窗外的终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