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惊与急切。
沈修远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转身迈步。
衣袂翻飞,步履平稳,仿佛刚才送出的不过是寻常物件。
晨雾还没散,竹林深处的练武台浸在微凉的湿气里。
景在云站在台边,青衫下摆被风拂得轻轻动。
她抬眼望了望通往竹林的小径,石阶上没有脚印,晨露未干,映着细碎的天光。
江忆莲从没迟到过。
景在云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昨晚睡得沉,一 夜无梦,醒来时天刚破晓。
她先去找了苏漩,声音抬高了些,说想跟大师姐学一段时日。
苏漩只淡淡应着,末了补了句:
“自己记得时间。”
她当时追问,苏漩却已转身,衣摆扫过廊下的青石,匆匆去处理别的事。
记得什么时间?
景在云摇了摇头,把杂念压下去。
脚下的青石忽然震动,红白花瓣从石缝里涌出,层层叠叠铺满练武台,带着清浅的香气。
半空里,一把木剑缓缓落下,剑柄朝下,稳稳停在她面前。
是昨天练手的那把。
景在云抬眼,目光扫过四周的竹林。
竹竿笔直,竹叶沙沙作响,没有半个人影。
她垂眸抿唇,指尖搭上木剑的瞬间,又松开。
些许沮丧漫上来,她很快摇了摇头,抬手握住剑柄。
人不在,也能练。
许是她今日有事。
不对。
景在云甩了甩头,将木剑横在身前。先练剑,正事要紧。
剑风起,扫过满地花瓣,红白纷飞,落在她的肩头、发梢。
另一处花海,白色花瓣铺了满地,四周是高大的古树,枝叶遮天。
江忆莲躺在花瓣堆里,双臂枕在脑后,忽然懒懒撑着地面坐起,伸了个懒腰。
她抬手,指尖一动,周围的白色花瓣旋着升起,围成一个圆。
圆圈中央,地面渗出清水,渐渐聚成一面平镜。
镜中映出景在云的身影,她握着木剑,一招一式起落分明,剑风带起花瓣,簌簌作响。
江忆莲垂眸看着镜中的身影,指尖拨了拨飘到眼前的花瓣。
不见面,她的记忆会失得更快,还是更慢?
她沉默着,目光落在镜中景在云专注的侧脸。
这对一无所知的她,太不公平。
花瓣圈轻轻晃动,清水映出的身影依旧挺拔,木剑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木剑挥到第六百二十七下时,景在云的手臂猛地沉了下去。
她盯着地面,青石被剑刃划出细密的痕。
挥剑的次数在心里数得分明,五百多下时已到极限,木剑的沉压得手腕发僵,每一次起落都耗着仅剩的力气。
她本该专注,江忆莲不在,没人在旁边盯着纠错,没人冷不丁指出她剑招里的破绽。
可从第一百三十下起,思绪就偏了。
剑招慢了半拍,剑尖擦过地面,带出细碎的石屑。
她想江忆莲今天为什么没来,想那些突然升起的红白花瓣,想那把凭空出现的木剑。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提前说?
为什么瞒着她?
烦躁涌上来,第三次劈空时,手腕猛地一沉。
景在云咬着牙,再挥出一剑,剑风却散了。
她再也撑不住,松开手,木剑“咚”地砸在地上,剑身弹了弹,斜斜靠在青石边。
她半蹲下身,膝盖抵着地面,腰弯下去,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热气混着汗味散在空气里。
脸上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后背的青衫浸得透湿,贴在脊背上,随着呼吸轻轻动。
抬头时,只看见风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之前巴不得盯得紧,现在又巴不得见不着面。”
声音很小,裹在风里,刚落音,身后就悠悠飘来一句:
“我又没躲着你,分明是你先躲着我的。”
景在云浑身一僵,不用转头,也知道江忆莲站在那里。
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肩膀绷了绷,语气带着气:
“我什么时候先躲着你了?你又在这里扯我的不是。”
“昨天我说让你留下来住,你跑的比谁都快。”
江忆莲的声音离得不远,带着点轻描淡写的意味。
景在云猛地转头,膝盖撑着地面站起身。
额前的碎发被汗粘住,贴在额头上,她瞪着身后的人:
“我那是躲着吗?我那是正常人想要自己独属的空间。”
江忆莲就站在几步外,白衣沾着几片竹叶,发梢微动。
她看着景在云,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柔和,却没半点退让:
“我腾了一间房子给你,不是让你跟我住一起。如果你非要睡一张床,我也愿意。”
景在云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面前的女人看着温柔知性,说起话来却步步紧逼,半点不饶人。
风又吹过竹林,叶声沙沙,盖过了片刻的沉默。
景在云脸上的汗还在往下淌,心里又气又急,却找不到话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