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桐最先察觉洛三客状况不对,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他居然不害怕,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上前道:“怎么了?”
洛三客听见人搭话,终于回过神,扯起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没事。”
可话还没落地,他就憋不住难受劲了。
他蹲下和西桐平视,小声道:“……我和你说的话,你能不能不要嘲笑我?”
“我不笑,你说吧。”
他难过道:“……我当时要是晚走两年,就能见到母亲了。”
西桐了然,接着反问:“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洛三客道:“因为云城大旱,我年纪小做不了工,身上又没银两吃不起饭,活不下去……”
说着,他还暗暗看了眼陆先生,声音委屈:“老师那时候也一穷二白,带其他孩子已经很累了,没有给我的地方了。”
陆先生:“……”
花见春嗤笑一声。
西桐闻言掏出剑鞘,拍了下洛三客的脑袋,想着这一剑要是能把人打醒就好了。
她道:“活不下来当然要走,你若是留在云城,指不定六十二年前就是活着的长公主见到死着的你了。”
洛三客恍然大悟:“似乎也对。”
旁听着的花见春缓过神来,心中越来越惊奇,见洛三客状态好转,她也上前打量:
“这是,洛平的孩子?”
洛三客先是看了眼西桐,确认面前这位婆婆可以信任后,才点头道:“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长得和她真像……”花见春绕了几圈,又问:“可你眼睛为何是金色的?”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当即掉至冰点。
人与妖族势不两立,对彼此都抱有偏见,两者结合诞下的半妖更是为世人不齿。
西桐想:花见春本就崇敬洛平,若是让她知道洛平的相好是个不受待见的狼妖,诞下的孩子还是个半妖,那她该作何想法?
见众人沉默,花见春也隐隐察觉了什么,但她不仅不退缩,反而更仔细地端详洛三客面容。
被鬓边两绺头发遮住的耳朵很尖,再加上一双金眸,细细观察就能断定这人绝不是人类。
额前碎发微卷,眼睛溜圆,眼尾却下垂,不仅没什么攻击性,反倒有股怯生生的劲;与人对视久了就会不自觉移开目光,紧跟着低头,像阵会随时消散的晨雾。
除此之外,脸也挺圆,看起来这些年没受过多少苦,至少吃饱饭了。
花见春点评道:“长得还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但看着内向了点,还是比不上你母亲。”
“……我自然是不如母亲的。”洛三客嘟嘟囔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花见春:“这么说,您莫非认识我母亲?”
一谈到洛平,素不相识的两人一见如故,忘记了不寻常的金眼睛,忘记了年龄,什么都抛到脑后,当场成了忘年交。
先生带学堂小孩回了他设在不远处的住所,再回来时,堂内三人点烛聊得正欢。
花见春见他回来,似是聊天后想起了什么,挥起空落落的衣袖叫人坐下,问道:“当初我走后,神女大人有做些什么吗?还是直接走了?”
她那时年龄小脸皮薄,被洛平从大牢里带出来后,实在无颜面对这个她无比崇敬的恩人,干脆拎起剑,周游各城当个侠客,也好过止步不前仰望别人。
做出决定的当天她就背起行囊出走,直到五年前身子骨不再硬挺,才遗憾回到故城,可惜那曾经让她痛苦的祈雨醮还在延续。
陆先生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不再遮掩:“你走后,神女她抓了几个城中富商,在祭坛上将人当众处决了。”
烛火中三人对视一眼,各有所思,花见春率先道:“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一定会这样做……那些富商,就是抓孩子当祭品的人吧?”
陆先生道:“我可不知真假,只是神女说他们提出了人祭,如此罪人不得不诛。”
说完他耸耸肩,对洛平并不像花见春那样狂热,说话带了点阴阳:“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是神女,也找不尽、杀不完这城中的罪人。”
花见春和洛三客闻言对视一眼,双双站起,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吓人,二人异口同声道:
“那我便替她杀尽那些人!”
“由我来替母亲了结后事。”
陆先生悠悠捋着胡须,不甚在意道:“真有精神,吓我一跳。”
他睨了一眼这二人,似是信不过他们,转头看西桐:
“他们也就气势足了,你呢,西桐?矬子里拔高个的话,我还是比较信你。你怎么想?”
不等西桐答话,花见春先不满:“你脑子是进水了吗?她是个孩子,看起来才五六岁,你居然问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