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贺佑不知道的是,其实赵则柔的眼睛里,还有一道分外靓丽的风景藏在眼底,只有在看到贺佑的时候才会出现。
但是贺佑与她多年相处,却是从未看进眼里 。
赵则柔在床上难受地翻身,整个人软绵绵使不上劲儿。贺佑连忙扶起她的肩,帮她调整姿势。
“这针还要扎多久。”贺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
“少爷,再等三刻。夫人发热分外严重,恐怕风寒极深。”
贺佑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稍纵即逝。
那天果然还是弄太久了。
她是蠢吗,淋湿了不会说冷?!嘴长来当摆设,就不能拒绝他吗!
贺佑动作陡然定格,心中责备的话戛然而止。成亲六年来,赵则柔有拒绝过自己的要求,哪怕一次吗?
贺佑的手还没收回来,突然被一阵温热缠住。
赵则柔的脸不自觉地蹭上贺佑的掌心,肩颈凑上去,贺佑的手被夹住了。
火热的温度从手心手背传过来,赵则柔表情放松了许多,头还是不停地蹭。
贺佑看了她一会,把另一只手也抚上她光滑的脖颈。
这样没那么难受了么?
赵则柔表情果然舒服了许多,眉眼慢慢舒展。
床边围着一干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赵则柔才昏昏沉沉醒来,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屋中围着伺候的人都已散去,她看向地上橘黄的光,知道已经傍晚了。
李正儿歪在桌边打瞌睡,她艰难开口,发现嗓子哑涩又疼痛:
“水……”
“哎……少夫人您醒了!”李正儿连忙端上茶水,赵则柔接过,轻轻道了声谢。
“夫人,您这说得哪家话!”李正儿着急道,赵则柔温和一笑:
“现在几时了?”
“酉时快过,太阳快落下了少夫人。您昏了一下午,可把我们都吓死了。”
李正儿抹泪道:“少夫人。您淋雨病了,怎么也不跟少爷说声儿,生生把自己累坏了都……少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差人去恭王妃娘娘那里给您告假,把王妃的生辰画儿延期了几日!”
赵则柔静静听完,没有说什么。
“咳、咳咳!!”肺部一阵痒意,带起几声咳嗽,李正儿立刻跑出去端药:
“夫人先喝这个!待会儿还有别的汤剂,但要等用过晚饭后再喝的。”
院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正儿立刻蹿出去开门,赵则柔就听见外间响亮的一声:“少爷!”
赵则柔放下碗,侧过身,面朝里面缩进被子里。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不想看到贺佑。
今天下午她烧晕过去了吗。赵则柔一点不记得,只记得贺佑不久前还在跟自己较劲,逼她留下来吃饭。
她果然就范,被贺佑扯走了。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门外一阵动静,贺佑走进来,缓步到赵则柔床边站定。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赵则柔睁开眼,只觉得疲倦,连嘴都不想动。
贺佑等了一会,突兀的问:“好点儿了没。”
赵则柔平静点头。
“嗯。你……李正儿,把饭菜挪进来,我在这儿吃。你也起来,用完饭把药喝了。”
贺佑话赶话,越跑越偏:“药再苦也要喝,给你吃蜜饯不行吗。药一定要喝。你听见了没有?”
李正儿凑过来:“夫人刚喝完一碗。”
“我知道,用你多嘴?!”
饭菜很快摆好,赵则柔没有说话,自己起来吃饭。
“我扶着你。笨手笨脚的,蠢死了!”贺佑吐出的话还是那样难听。
狗嘴吐不出象牙也不是这样儿的,何况贺佑还是个甲榜探花、钦点翰林学士。
赵则柔不想让他扶自己,错身躲开了。
贺佑愣住,过了一会坐了过来:
“咳!那个狄羽书”
“你别咳我碗里。”赵则柔嗓子很疼,不想多说一个字。
贺佑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将将要发作,最后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倒是多干净!以前又没少吃过我碗里的——”
“贺佑,我现在只想好好吃饭。”赵则柔安静看着他,“你别吵了,吃饭吧。”
她嗓子剧痛,每咽下一口粥都像被刀子划过喉咙,生生拉开撕裂的口子。
贺佑嗡嗡嗡叫,扰得她心烦意乱。就着贺佑的脸下饭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加上贺佑的声音可就不美了。
赵则柔认真的挑选合口的菜,一面很感激那些仆妇,她们备的全是她喜欢的;另一面又打心底紧张起来:
王妃的图宽限了几天,但她的画期也在因为生病而延误。她得赶紧好起来,回去趁早赶工,否则“描翠”绝对做不出来。
再几天,狄羽书就要回来了。这是件高兴的事,她还要为四个人画像,时间更紧张了。
“狄羽书三日后抵京。”贺佑突然说。
赵则柔点头。那这三天她先把王妃的图赶到一半。但是要熬夜。
赵则柔全神贯注思考着,全然没有抬头。
贺佑一拍桌子:“你听见没有,三日后我们要给狄羽书接风!你不是老惦记着给我们画像吗?”
赵则柔蔫蔫的:“嗯。”
“那我把场子摊大一点儿,他打了胜仗,朝中几位高官同亲王大约也会来。你到时能好吧?别病恹恹的,扫人的兴,晦气!”